
每年保費交一萬二,交滿十年就能拿錢,我連著交了六年。
昨天醫院打電話,說媽突發急性膽囊炎需要做手術。
我趕到繳費窗口,把保險單號報給工作人員報銷,窗口的人敲了半天鍵盤。
“這份保單三個月前已經辦理了退保結清。”
我愣在原地,順著走廊走到病房門外,門沒關嚴。
“你姐還不知道退保的事吧?”弟弟的聲音傳出來。
媽躺在病床上:“放心,那錢拿去給你交婚房首付了,她查不出來。”
“反正是她出的錢,就算知道了她還能要回去不成?”
我捏緊了手裏的繳費單。
我走到護士站。
“3床的家屬是吧?先把這三萬塊的手術押金交一下。”護士遞單子過來。
我把單子推了回去。
“誰的病誰交錢,我沒有義務替別人還房貸。”
......
護士看著被推回的單據。
“可是剛才病房裏的老太太說,等她女兒來了就立刻交錢,這手術明早第一台就要做的。”
我看著護士手裏那張催繳單,上麵印著劉桂芬的名字。
這六年,為了每年湊齊那一萬二的保費,我連續三年沒有買過一件超過兩百塊的外套。
胃痛到整夜睡不著的時候,我也隻敢買最便宜的布洛芬吞下去,生怕去一趟醫院就斷了給她的保費。
我拿回單據,走向3號病房。
推開門,病房裏的笑聲停止了。
弟弟林浩正坐在陪護椅上,手裏拿著一把瑞士軍刀,削著一個車厘子。
床頭櫃上堆滿了水果和營養品。
林浩順手把車厘子塞進嘴裏咀嚼。
“姐,你可算來了。”
“媽痛了一早上了,你趕緊去把手術費交了,醫生還等著安排明天的手術呢。”
媽拉了拉被角,眼神躲閃,發出痛呼。
“安安啊,媽肚子好痛,你快去把錢交了,別耽誤了媽的命。”
我走到床尾,把手裏那張揉皺的催繳單拍在鐵架子上。
“單子在這,誰有錢誰去交。”
林浩猛地站起來:“你什麼意思?你是長女,媽生病了你不掏錢誰掏?”
我盯著他的眼睛,指著他手腕上那塊剛買的綠水鬼手表。
“退保結清的那七萬二呢?”
病房裏瞬間死寂,林浩下意識地把手往背後藏,媽則是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你查了?”媽的聲音拔高,指責道:“我自己的保單,我怎麼處理還要跟你報備嗎?”
我走到床頭,把那果籃一把掃到地上,車厘子滾落一地。
“那是我的錢,投保人是我,卡是我的卡,你拿什麼手續退的保?”
她拔掉手背上的輸液管針頭,血珠冒出。
她毫不在意,指著我。
“我是你親媽!我拿我的身份證加上你的戶口本,說你工作忙代辦一下,人家看我是親媽就給退了怎麼了!”
“你一個女孩子要那麼多錢幹什麼?你弟馬上要結婚了,女方要市中心的三房。”
“那七萬塊錢正好湊個首付的尾款,這是正經事!”
林浩從背後繞過來推了我一把。
“就是,你賺那麼多錢不用在家裏用在哪?那錢已經打進開發商賬戶了,你要算賬等媽做完手術再說。”
我被推得後退一步,後背撞在牆上。
“好,既然錢打進了開發商賬戶,那這手術你們自己想辦法。”
我從包裏掏出剛剛在樓下買的特級病號餐購買憑證,當著他們的麵,一點點撕成碎片,扔進垃圾桶。
“林浩,你不是有錢買進口車厘子嗎?三萬塊錢手術費,對你這個準房主來說應該不是難事。”
我轉身走向門口。
媽在後麵喊道:“林安!你今天敢踏出這個病房,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你這是要逼死你親媽啊!”
我握住門把手,頭也沒回。
“如你所願。”
我邁出住院部大樓的旋轉門,兜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是一條銀行發來的異常交易提醒。
“您的尾號7742借記卡,正在嘗試進行POS機刷卡消費30000元,因密碼錯誤交易失敗,請確認是否為本人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