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醫院十三層住院樓天台。
風很大,吹得救護車尖銳的鳴笛聲斷斷續續地飄上來。
天台門外被警察和消防拉起了警戒線。
親戚擠在天台外圍。
我剛跨出電梯,大姑就撲上來,一巴掌扇在我的肩膀上。
“你個沒良心的東西!那是你親媽啊!你居然去攪黃你弟的婚事,你非要逼死她你才開心嗎!”
二叔也在旁邊指著我的鼻子罵。
“養條狗還知道護主,你現在連醫藥費都不出,你媽白生你了!”
我一把推開大姑的手,徑直穿過警戒線,走向天台邊緣。
媽就跨坐在沒有護欄的女兒牆上,半條腿懸在十幾層樓的高空外麵。
狂風吹動她的病號服。
她膽囊炎的劇痛顯然還在折磨她,臉色蠟黃,滿頭冷汗。
但看到我走過來,她惡狠狠地看著我。
她指著我,半邊身子往外傾斜。
“你個白眼狼終於來了!我從小怎麼教你的?你是姐姐,要讓著弟弟!”
“我省吃儉用把你養這麼大,供你上大學,你現在翅膀硬了,不僅不管我的死活,還要去斷你林家的香火!”
我停在離她三米遠的地方。
我盯著她。
“省吃儉用?
小學五年級,因為不給交八十塊錢的春遊費,我被全班孤立在教室裏哭。
那天下午,我看見你花三千塊錢給林浩買了一個進口的遙控飛機!”
“高三那年,我發高燒快四十度,你把我推出門,讓我自己去兩公裏外的診所掛水。”
“因為你說我在家咳嗽會吵到林浩睡覺,影響他第二天的期中考試!”
“工作這幾年,我給你買的衣服你轉手就給別人,我給你做的飯你嫌難吃。
隻有在要錢的時候,你才會想起你還有個女兒!”
我往前逼近了一步。
“現在,你連我拿命換來的看病錢,都要偷去給他交首付。
你不是在養女兒,你是在給林浩養血包!”
“那又怎麼樣!他是個男娃,是林家的根!你是個賠錢貨,你的錢就是他的錢!”
她猛地轉過身,大半個身子懸空了出去。
“林安,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你現在立刻當著所有人的麵,把你卡裏的三十萬轉到你弟賬上,把那套房子買下來!”
“你今天不轉賬,我就立刻從這跳下去!我要讓你背著逼死親媽的罵名,一輩子抬不起頭!一輩子被人戳脊梁骨!”
身後的親戚見狀全瘋了,大姑和二叔衝過來死死拽住我的胳膊,強行按著我的肩膀想要把我往地上壓。
“你快跪下認錯啊!你真要看你媽死嗎!”
“趕緊把錢轉了!錢重要還是人命重要!”
我在眾人的拉扯和咒罵中,死死咬緊牙關,猛地發力。
我一腳踹在二叔的膝蓋上,強行掙脫了他們的束縛。
我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
我注視著她。
我緩緩從包裏掏出手機,按亮了屏幕。
“好啊......”
我看著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