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公審那天，湯臣一品大廳坐滿幸存者。

所有鏡頭都對準我。

我站在屏障外，身後空無一鬼。

陳硯打開門，走到我麵前鞠了一躬。

“顧舟，我原諒你搶房契的事。隻要你今天說清楚，大家還是同學。”

掌聲響起。

我沒有動。

周啟明拿著稿子上台。

“顧舟平時不合群，高三時多次和陳硯衝突。”

“我認為，他有報複心理。”

幾個同學也站出來。

“他一直嫉妒陳硯。”

“房契那天，我們都看見他先伸手。”

我看著他們一個個站出來，扯了下嘴角。

他們隻認我伸手，不認那塊板磚。

我爸媽坐在前排，麵前放著入住協議和斷絕關係書。

陳硯看向我爸媽。

“叔叔阿姨不用緊張，隻是為了讓大家安心。”

“顧舟如果承認錯誤，這份斷絕關係書可以不生效。”

我媽拿筆的手一直抖。

我爸低聲說：“簽吧，先活下來。”

筆尖落下，紙麵被劃破。

我收回視線，不再看他們。

他們怕鬼，卻不知道，他們親手推開的兒子，曾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陳硯讓人推來一個透明展櫃。

裏麵放著那塊板磚。

標簽寫著。

「製止暴徒證物。」

“調原始係統記錄。”

陳硯搖頭。

“涉及所有幸存者隱私，不能給你一個人看。”

周啟明接過話。

“顧舟，規則不是為你一個人服務的。”

人群裏，一個小女孩抬頭，是我昨天讓鬼差從便利店救出來的。

她張了張嘴，她父親立刻捂住，手抖的按不穩。

“別說，求你別說。”

陳硯掃了她一眼，轉身拿出兩張頂層入住卡。

“顧舟，跪下，承認你造謠，你父母今晚就能搬進頂層。”

我爸抬頭看我，眼皮垂著，聲音發啞。

“跪一次吧，男人能屈能伸，不丟人。”

我媽哭著說：“媽求你了。”

彈幕又壓滿屏幕。

“快跪啊。”

“父母都這樣了還強，不孝。”

我彎下膝蓋。

大廳裏有人靠回椅背。

陳硯走下台，停在我身邊，俯到我耳邊。

“顧舟，其實那一板磚，我早就想砸了。”

我抬眼。

他嘴角的笑意未減。

“你成績好，老師誇你，同學說你可憐，憑什麼？”

“你這種人，最適合當替罪鬼。”

“湯臣一品需要一個被所有人厭惡的人，懂嗎？”

生死簿殘頁滾燙。

大廳天花板垂下黑線，連著每個入住者的影子。

其中三十七條黑線壓的影子發沉，那不是活人線，是枉死債。

陳硯回到台上，按下投票鍵。

“現在投票，是否永久驅逐顧舟，禁止其進入任何安全區。”

數字一路跳到百分之八十九。

小女孩掙開父親，哭著喊：“不是他！是他救了我！”

大廳裏的議論聲斷了，下一秒，她的聲音被係統消掉。

小女孩還在哭。

陳硯走過去，把她抱起來。

“別怕，你隻是被陰氣嚇壞了。”

“顧舟身邊那些東西，會影響孩子。”

小女孩父親跪到我麵前，額頭貼地。

“顧舟，我求你，別害我女兒。”

“我們好不容易進來，不能被趕出去。”

昨天，他和女兒躲在便利店，是我的鬼差救了他們。

今天，他求我閉嘴。

陳硯轉身麵對鏡頭。

“大家都看到了，顧舟已經開始操控孩子作偽證。投票繼續。”

數字跳到百分之九十二。

係統提示響起。

「顧舟已被所有安全區同步拉黑。」

湯臣一品大門在我身後合攏。

我爸媽的入住卡亮了，他們沒去頂層，被保安帶進最底層雜物間。

我媽抓著入住卡，膝蓋一軟。

“謝謝，謝謝你們肯收留我們。”

陳硯遞來悔過書。

“按手印，承認你引來鬼災，我保你父母今晚有熱飯吃。”

我看著那份紙。

上麵寫著，我因嫉妒陳硯，試圖搶奪頂級安全屋，失敗後勾結鬼物報複活人。

紙上的每一條罪名，都按在我名字下麵。

“不簽。”

湯臣一品外，詭異潮撞上屏障。

大廳裏響起尖叫。

陳硯後退半步，抬手指向我。

“就是他！他惱羞成怒，召鬼圍城！”

人群擠向後排，水瓶、藥盒砸到我腳邊，有人舉著紙牌喊。

“滾出去！”

我沒躲，隻盯著他們腳下的影子。

黑線正在抽取他們的壽數。

湯臣一品的燈越來越亮。

生死簿殘頁在我掌心補全了一角。

上麵浮出兩個字。

「陽牢。」

我看著那兩個字，抬頭望向大廳。

湯臣一品不是安全屋，住進去的人，都在被抽壽。

陳硯盯住我手裏的殘頁，衝周啟明喊：“搶他手裏的東西！”

周啟明攔在我麵前，喉結滾了滾。

“顧舟，就算陳硯有錯，也不能讓幾千人失去庇護。”

“你要是真有良心，就別毀了這裏。”

我看著他：“周老師，這間屋子裏的血腥味，你真的聞不到嗎？”

大廳裏的喊聲停了。

陳硯打斷我。

“別聽他胡說！他已經不是活人陣營的人了，活人不該聽死人說話！”

地下傳來哭喊。

牆麵鼓起。

一個失蹤的保安從裏麵伸出半張臉。

“救我。”

人群停在原地，沒人再喊。

陳硯衝向總控台，按下封閉鍵，牆麵開始重新合攏。

我取出帝印，按在生死簿殘頁上。

帝印上燃起火，第一頁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