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四十七歲這年，我被親生兒子逼上了絕路。

他跪在祠堂絕食三天，就為娶一個大他十歲的寡婦。

我含淚答應，換來的卻是他瞞著我喝下絕嗣湯。

“娘，這輩子我都不會要自己的孩子。”

看著兒子為那個女人掏空家底、以死相逼，我突然笑了。

我沈三娘十六歲撐起家業，靠的從來不是心軟。

我確實換不了兒子。

但可以換一個繼承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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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跪在祠堂裏，已經絕食整整三天。

我趕過去的時候，沈文昭已經被抬到了床上。

臉白得像宣紙，嘴唇幹裂起皮，眼窩深深凹陷下去。

見我來了，他掙紮著要坐起來，被丫鬟按住，又跌了回去。

他張了張嘴，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

“娘......你不答應我娶柳姐姐，我就......一直不吃。”

我這個一手拉扯大的兒子。

他爹死得早，從小到大，他要什麼我給什麼。

生怕他受一點委屈。

讀書不行，我便請了三個先生輪流教。

做生意沒天賦，我說不急，慢慢來。

他二十三了，還跟個孩子似的，我認了。

可這回，他要娶一個寡婦。

大他十歲，前頭死過一個男人，還帶著個五歲的拖油瓶。

我不同意。他就絕食。

他虛弱得連話都說不全，卻還念叨那個女人的名字。

我閉了閉眼，聽見自己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你要娶，便娶吧。”

沈文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激動得咳嗽起來：

“娘，謝謝你......柳姐姐她真的很好，你見了就知道了......”

我沒說話，轉身出了房門。

走到院子裏，我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氣的，是怕的。

我怕我再晚來一步，這個兒子就真的沒了。

當娘的，大概永遠贏不了兒子。

見麵那天，柳氏穿了一身簇新的藕荷色褙子，頭上戴了根銀簪，臉上搽了粉。

我打量了她一眼。說實話，長得不差，皮膚白淨，身段也窈窕。

但跟文昭站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年紀來。

眼角的細紋遮不住，手上的繭子也遮不住。

她在打量我的宅子。

從我進門那一刻起，她的眼睛就沒停過。

先看院子的進深，再看正廳的擺設，最後落在我手腕上那隻翡翠鐲子上，多停了兩個呼吸。

我假裝沒看見，笑著招呼她喝茶。

聊了半個時辰，我拿出準備好的見麵禮。

一對赤金耳墜，足有二兩重。按我們這兒的規矩，這已經算是大手筆了。

柳氏接過去，拇指和食指捏了捏，又掂了掂。

她嘴角往下撇了撇。

那個動作很快，快得像是錯覺。

但我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