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殿下好大的威風啊。“

門外傳來一個柔柔弱弱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

所有人轉頭。

一個珠翠滿頭的婦人站在門口，正拿帕子按著眼角。

眼眶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楚楚可憐。

我娘。

蘇晚晴。

她一踏進門檻，淚珠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蘇晚晴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人這麼糟踐小姑娘的。“

“我閨女千裏迢迢趕來，殿下不說好好招待——“

“當麵潑熱茶、扭手腕、撞桌角。“

“擱尋常人家，這是要報官的啊......“

她說著說著嗚咽起來，那模樣真情實感，催人淚下。

太子皺眉，滿臉不耐。

“將軍夫人，這是退婚宴，不是你蘇家的靈堂。有話直說。“

白玉寧掩嘴笑：

“瞧瞧，有其母必有其女。穿金戴銀，哭哭啼啼，上不了台麵。“

我娘哭得更凶了。

她攥著帕子奔到我跟前，顫抖著手碰我的臉。

看到紅痕——“嗚“地一聲哭了出來。

又看到手腕的青紫——

哭聲直接拔高了八度。

“我的兒啊......你說你在京城一切都好，你就這麼好的？“

她轉頭，淚眼汪汪看著太子。

“殿下，我們薑家何曾虧待過您？“

“七年前您去淮南途中遇了山匪，是誰連夜帶三百騎趕去救命的？“

“您拉著我家老爺的手說——”薑將軍救命之恩，景瑜沒齒難忘”。“

“話還熱乎著呢，這就忘了？“

幾個老臣對視一眼。

七年前太子遇匪的事——知道的人不多。

蘇晚晴當眾講出來，等於給太子的“忘恩負義“蓋了章。

太子的眼皮跳了一下。

“舊事休提。正因為念在薑將軍的功勞，孤才給你薑家留了體麵——“

“體麵？“我娘嗓門一提，“潑完茶打完人，您管這叫體麵？“

“蘇晚晴！“太子耐心到了極限。

“你來也好！帶著你女兒簽了退婚書——滾！“

“否則，憑薑家貪墨軍餉的罪名——“

“貪墨？“

我娘突然不哭了。

眼淚說停就停。

利索得像關了水龍頭。

整個大廳的空氣——

在她不哭的那個瞬間，陡然凝固。

因為認識蘇晚晴的人都知道一件事。

這個女人什麼時候都在哭。

什麼時候都在。

她唯一不哭的時候——

就是動了真怒的時候。

“殿下說我薑家貪墨。“

她的聲音不再柔弱，不再顫抖。

平靜得像深冬的湖麵結了冰。

她從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穩穩放在案上。

“這是瑞豐錢莊七年來的完整流水。“

“每一兩銀子從哪來、到哪去、經了誰的手——一筆一筆，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