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法務會計。

十年裏，替上市公司揪過蛀蟲，幫五百強查過暗賬，經手的假賬摞起來比我高。

這行幹久了，職業病就一個——看什麼都像對不上的數。

菜市場買菜，我下意識掃電子秤後麵有沒有鉛塊。

網購退款，我會核對到賬時間和平台結算周期差幾個小時。

唯獨我自己的家，我從沒查過。

他是我老公。

我有什麼好查的。

直到我媽確診那天，我去取她的手術費——卡裏七十二萬，我爸臨終前一筆一筆攢的。

餘額：0.37元。

同一天，另一個城市，一個叫林苒的女人發了條朋友圈。

"新房到手，感謝老公，從此有家了。"

照片裏的男人穿著我上個月幫他補過袖口的灰色Polo衫。

錢衛東。

我老公。

他用我媽的救命錢，給另一個女人買了婚房。

我沒有哭鬧，隻是做了這輩子最擅長的事。

查賬。

一筆一筆，一條一條。

他大概忘了，我幹的就是這個。

......

我發現不對，是因為銀行App頁麵刷出來的那個數字。

0.37。

我在醫院對麵的餛飩店裏，我媽坐在對麵，勺子都拿不太穩。

她剛做完第二次穿刺活檢，醫生說要盡快定手術方案。

我一邊看著她慢慢吃，一邊在手機上算：術前檢查、住院、手術、化療，加起來至少七十萬。

不慌。

錢在。

我爸五年前走的。

肝癌，確診到離開不到三個月。

走之前他把這輩子攢的錢全轉到我名下的一張卡裏。

他攥著我的手，話已經說不清楚了。

"這錢是給你媽留的。誰都不許碰。"

我答應了。

那張卡我一直沒動，每年查一次餘額，確認還在。

上一次查，一年半前。

七十二萬四千三百。

我點進銀行App，準備預約大額取款。

頁麵加載出來。

餘額：0.37元。

我退出去，重新登錄，又刷了兩次。

0.37。

0.37。

我點進賬單明細。

過去十八個月，陸續轉出，每筆兩到五萬不等，分了二十三次。

全部轉入同一個賬戶。

戶名：錢衛東。

最早一筆，一年半前。

最晚一筆，上個月。

卡的密碼隻有我知道。

但綁定手機號，兩年前換手機時是錢衛東幫我設的。

我當時沒在意。

他是我老公。

我媽抬頭看我。

"怎麼了？臉這麼白。"

"沒事。低血糖。"

我把她送回家，關上門，坐在車裏四十分鐘。

然後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公司的加密網盤。

建了一個新文件夾。

文件名：CWD。

錢衛東的首字母縮寫。

我開始做台賬。

就像我替每一個客戶做的那樣。

銀行流水導出。

轉賬記錄截圖。

手機號變更記錄申請。

十八個月的資金鏈，一條條拉出來。

錢轉入錢衛東卡裏之後，沒有停。

分三次進入一個叫"鼎元建材"的對公賬戶。

企查查一搜。

注冊資本五萬，無實繳，無經營，無開票記錄。

法人：周麗芳。

我不認識。

但注冊地址是一個住宅小區——興隆路188號，和遠錦苑3棟1102。

錢又從那個殼公司的賬戶，進入一個自然人賬戶。

林苒。

我不認識。

打開她朋友圈，置頂那條——三天前發的。

配圖裏男人從背後環住她的腰，精裝修客廳，陽光打在木地板上。

男人隻露了側臉。

但他穿的灰色Polo衫，左袖口有個被線頭補過的小口子。

上個月我親手縫的。

那一刻我沒有哭。

腦子裏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他出軌了"。

而是——三層賬戶過渡，刻意拆分金額和周期，完全符合"隱匿婚內共同財產"的經典模型。

這不是臨時起意。

是係統性地偷。

我關掉手機。

深呼吸三次。

CWD文件夾，第一頁存檔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