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日晚上十點,玄關傳來開門聲。
周硯回來了。
他帶著一身疲憊,把行李箱隨手推到牆角。
換鞋的時候,他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方盒,遞給我。
“路過免稅店,順手給你帶的。”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
一瓶香水,某牌子的經典款,柑橘調。
“謝謝。”
我把香水放在鞋櫃上,沒拆。
周硯脫下外套,皺了皺眉。
“怎麼不打開聞聞?我挑了好久。”
“我對柑橘過敏。”
他愣了一下。
“是嗎?我忘了。下次給你換別的。”
下次。
永遠的下次。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揉著太陽穴。
“累死我了,這趟差出得真折騰。”
我倒了一杯溫水,放在他麵前。
“柏林的並購案談得怎麼樣?”
他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還行,挺順利的。就是合作方比較難搞,陪著喝了兩天酒。”
我看著他領口那道微不可察的口紅印。
顏色很淺,蜜桃色。
林楚楚朋友圈裏最新曬過的那支。
“是挺難搞的。”
我轉身去幫他整理行李箱。
拉鏈拉開,裏麵亂七八糟地塞著幾件換洗衣服。
在最底層,壓著一個橙色的愛馬仕空盒。
我把盒子拿出來,放在地板上。
“這也是免稅店順手買的?”
周硯走過來,看到那個盒子,臉色變了變。
“哦,這個啊。幫客戶代購的,盒子太大占地方,包我已經給客戶寄過去了。”
“哪個客戶?”
“你不認識,說了你也不知道。”
他一把將盒子搶過去,扔進垃圾桶。
“行了,別翻了,我自己收拾。”
他語氣裏透著明顯的不耐煩。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你自己收拾。”
手機在此時響了起來。
周硯的手機。
屏幕亮著,來電顯示:楚楚。
他在客廳,手機在臥室的床頭櫃上。
我走過去,拿起手機。
“周硯,你的電話。”
他快步走進來,一把奪過手機,按了掛斷。
“推銷電話。”
“推銷電話叫楚楚?”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著脾氣。
“江念,你非要這麼陰陽怪氣嗎?”
“我怎麼陰陽怪氣了?”
“楚楚一個人在國外念書,遇到點麻煩找我幫個忙,怎麼了?我們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你能不能別總是亂吃飛醋?”
兄弟。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
“兄弟之間,需要每周飛八千公裏去修暖氣嗎?”
周硯僵住了。
“你偷看我手機?”
“我沒那麼無聊。她自己發朋友圈感謝你的。”
周硯臉色沉了下來。
“她就是發個朋友圈開玩笑,你至於上綱上線嗎?”
“江念,你以前不是這麼無理取鬧的人。”
無理取鬧。
我笑了。
“是,我無理取鬧。”
我走到衣櫃前,拿出一套睡衣。
“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班。”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跟他爭吵,也沒有要他給個解釋。
周硯似乎對我的平靜感到意外。
他站在原地,看著我走進浴室。
“念念。”
他在門外叫我。
“下個月你生日,我保證不出差了,留在家裏陪你,行嗎?”
我打開水龍頭,任憑溫水衝刷著雙手。
“好啊。”
反正下個月,我已經不在這裏了。
洗完澡出來,周硯已經睡著了。
他的手機放在枕頭邊,屏幕還亮著。
是一條微信聊天界麵。
林楚楚:“硯哥,包包收到了,超喜歡!不過嫂子要是知道你花這麼多錢給我買包,不會生氣吧?”
周硯回複:“她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沒事,她脾氣好,哄哄就行了。”
哄哄就行了。
原來我在他眼裏,這麼廉價。
我拿起他的手機,點開轉賬記錄。
過去一年,他給林楚楚轉賬的金額,超過了三十萬。
而上個月,我想換一台新電腦。
他說:“你那台還能用,將就一下吧,最近公司資金周轉不開。”
我把手機放回原處。
走到客廳,打開筆記本電腦。
繼續寫我的工作交接文檔。
三天的時間很短。
我必須把所有的痕跡都抹幹淨。
淩晨兩點,文檔寫完。
我合上電腦,看著窗外深邃的夜色。
明天,是去他媽家吃飯的日子。
也是最後一次了。
“周硯,你最好祈禱明天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