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魚粉

機器人準備好了晚飯，從俞川進食的表情，機器人檢測到了滿足之意。

這兩天，機器人解鎖了各種地域的魚粉，之前幾次魚粉上桌，從俞川的表情，機器人就看出自己做的不太對。

俞川對吃的東西沒太大興趣，他懶得跟機器人廢話，所以再不合意的食物，俞川也會吃上幾口。

這一次，機器人用了另一種做法，把一整魚丟入油鍋，再加入準備好的鮮濃湯底和勁道的米粉，當然這個廚藝靈感也來自於很多年前俞川發布的一條vlog，那時他回到自己熟悉的城市，寫了一條文字，老婆餅裏沒有老婆，還是魚粉實誠，真的有條魚。

俞川感到了久違的開心和滿足，但他不會跟機器人正麵表達感謝，那麼矯情的話，他說不出來。

飯後，俞川提議帶機器人出去走走，其實他是想用散步釋放一下自己的興奮。而帶著機器人出行，也算是對機器人的認可或是獎勵，畢竟這個行為在俞川看來，跟遛狗差不多。

俞川難得帶機器人出來透氣，路人帶著形形色色的機器人經過，每個外形都很獨特，相比之下，俞川的機器人好像一台內裏先進，外表複古的老爺車，獨樹一格。

迎麵過來一個通體透明的女性外殼機器人，看起來很像未來戰士，這個造型是今年各大機器人廠商推崇的時尚，女機器人來到機器人麵前，兩個家夥竟然瞬間默默開啟了吐槽主人模式，隻因為他們隸屬於同一個機器人公司，用的也是同一個機器人雲大腦體係。

女機器人的主人是個優雅又社牛的老太太，她直接給自己的機器人開了揚聲功能，讓它暢所欲言，女機器人說主人真離譜，太能熬夜，害的我假裝陰天充不上電躺沙發上裝死機。女機器人說完哈哈大笑，盡情展示自己的吐槽技能，而她的主人非但不怪罪，還很享受這個被吐槽的過程，她看著自己的女機器人一臉寵溺，好像打量一直跟自己生活十年的寵物狗。

然而，俞川和機器人站在一起卻完全冷場，兩人都尬在原地，沒交流也沒反應，反倒是女人和女機器人走了以後。俞川站在原地，微微露出笑意。俞川純屬覺得那個女人有點精分。

機器人問俞川，你笑了，你喜歡她們交談的方式嗎？你希望我以後這樣跟你聊天嗎？

俞川想了想，否認了。他給奧運發了一個信息，說希望奧運明天早點來，他有一些想法，想跟奧運交流。

夜晚，奧運的創作欲望也異常豐茂，他發表了文章，隱去了客戶的姓名，闡述一個事實，一個人到老了，最想要的是什麼？

大多數人會說長壽，兒孫滿堂，健康，穩定富足。

奧運卻認為，對於這個階段的人，也許無論男人或是女人，穩定早就有了，孩子聽不聽話早就認命了，另一半出軌或是去世也早就接受了，人生足夠的閱曆，讓他們什麼都看得開，接受得了，甚至他們膽大到明天就算死了，也有十足準備，無所畏懼。

他們真正想要的東西，很少人說出來。

奧運說自己接了一個老年客戶，他真正想要的，是一個讓他重新感覺自己是男人的女人。

哪怕這是一個存在於回憶裏的女人。

所以，那段回憶對他有著十足的殺傷力。

因為，心動的感覺，是他很久沒有過的了，這種心動再次經由回憶出現，給他本來了無生趣的生活注入了電一般的活力。

對，就是激活的感覺。

很多人都愛看別人在元宇宙裏分享的人生電影，因為真實的人生好於任何創作，人們在別人的人生電影裏找到自己的缺失，一個眼神可以讓人心跳加速，一句情話能讓人臉漲得通紅。

奧運一邊經營自己的人生電影事業，一邊做著研究，他想找出客戶回憶裏最有力量的部分，尋出那些客戶最深愛的人，模擬出最愛的人給出的懷抱，用來持續安慰客戶，修複歲月的其他創傷。

奧運覺得，自己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第二天，奧運來到俞川家，驚訝地發展，機器人給他也準備了早餐。

機器人知道奧運喜歡吃湖南菜，所以給奧運準備了一桌午餐標準的特色湖南菜。

奧運有點受寵若驚，顯然這是俞川下的指示。

奧運盡情享受著大餐，俞川說自己想明白了，人生電影是有趣的，人到了這把歲數已經對新事物和新認識的人毫無興趣，進入回憶倒是很好的體驗，所以為了讓接下來的日子開心，俞川決定把機器人設置成自己討厭的人的性格。

一句話說的奧運差點噴出口中的橙汁。

俞川說美好的日子過的太快，隻有痛苦的生活才會度日如年，如果機器人可以集合各種俞川討厭的因素為一身，那麼俞川機會感覺一天有48小時。

這才是延年益壽。

俞川需要一個每天跟自己對著幹的家夥，說話就是吵架，時刻出現崩潰效果。

比如俞川喜歡清淡的，那麼機器人未來就要每天做湖南菜，越辣越好。

奧運有點無語，但是客戶永遠是對的。

奧運簡單調整了幾下，機器人開始跟俞川杠起來了。

機器人說：“俞川先生，檢測到你的領口有咖啡漬，請在人生電影開始製作前更換衣物，否則我將開啟自動清潔模式，包括但不限於剝下你的衣服，或者把你們一起扔進浴缸。”

“俞川先生，你用草稿紙算題，浪費紙張的人真是可惡啊，繼續這樣我就上報相關管理部門，送你去上環保課。”

“老俞，你的當季社交值為零，你就不能請你的乙方奧運先生出去吃頓飯嗎？摳門。”

“你吵不過我，我沒有情緒也不會累，我剛下載了吵架詞彙包。”

奧運對於這樣的改變有點無語，機器人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俞川倒是完全受得了這樣的生活。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終於，奧運啟動了今日份工作模式，俞川和機器人都安靜了，俞川進入了回憶。

這一次的回憶，就在上一個場景發生前的幾個月，依然是個雨天。細密的雨絲把整個小院都籠罩進了蒙蒙水汽之中，俞川在傳達室找著信件，突然，雨聲更大了，俞川下意識地往窗外看去。

一個綠裙女孩被雨困住腳步，躲在傳達室的屋簷下躲雨，這綠色在灰蒙蒙的雨天格外搶眼，女孩轉過頭看向屋內，俞川的呼吸，似乎在那一刻悄然停止。

傳達室內隻有俞川一人，安靜地似乎可以聽見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