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喲,想通了?”
王豔眉頭一挑,終於笑出來。
“早這樣多好,配合酒店製度。非得鬧那麼難看,何必呢。”
接下來的時間像是被人故意拉長。
我先讓人把妻子接回家安頓好,臨走前雙手攥著她的手。
“老婆,咱家那個存折放哪了?我需要短期抵押一下……”
“不是,你別急,我就是臨時周轉,我保證,房子最後還是咱們家的。”
她走後。
我蹲在酒店大門外的台階上,手機燙得像塊熱鐵。
“老周,廠裏那筆原料款你先別付,挪給我用幾天。”
“喂,是信貸嗎?我名下有個酒廠,能批多少額度?”
每打出去一個電話,我的心都猛顫一下。
那套房子是我和老婆結婚八年一點點攢出來的,兩室一廳,不大,但那是我們在這個城市唯一的根。
那筆原料款是廠裏的活命錢。
現在全要填進這個莫名其妙的無底洞裏。
王豔端著杯咖啡,站在酒店旋轉門旁邊撇了我一眼,像是在看一個路邊乞丐。
下午四點半。
最後一筆錢到賬的短信終於響了。
我把手機屏幕上的數字加了一遍又一遍,五十萬整,多一分都沒有。
我站起來,眼前一黑,扶住牆才站穩。
推開旋轉門,重新走到前台。
“刷卡。”
POS機滴響了一聲。
五十萬,就這麼沒了。
我盯著那張憑條看了兩秒鐘。
把它收進了口袋。
王豔的心情好了不少,手指在鍵盤上劈裏啪啦敲了幾下。
從打印機上扯下幾張紙,從前台推了出來。
“行了。這是你的費用結清證明和寄存單,把酒搬進來準備晚宴吧。”
我沒有接。
聲音悶悶的砸到地麵上。
“王經理,這五十萬交的是什麼費用,單子上必須寫清楚。”
王豔不耐煩。
“上麵不是有明細嗎?你自己不會看?”
“寫的不全。”
我把那幾張紙推回去。
“既然係統判定我是茅台限量款年份酒,那這張結清證明上,就必須清清楚楚地印上,‘趙勇於今日結清茅台限量款白瓶年份酒五十箱之開瓶服務費,核定酒品總價值三千萬元,已繳費用五十萬元。’”
我一字一頓地說完,指尖在單子上敲了敲。
“少一個字,我都不要。”
王豔皺起眉頭,耐心徹底被耗光。
“你是不是有神經病?錢都交了,單子怎麼寫有區別嗎?”
“有區別。”
我額角青筋一下一下的跳,一步。
“我這五十萬是用房子和工廠換來的!難道連一張寫得明明白白的官方收據都不配拿嗎?!”
“你們好歹掛著五星級的牌子,白紙黑字打個明細都不敢?難道是心虛嗎!?”
大廳裏的人全都看了過來。
王豔臉色一變。
大概是覺得錢已經到賬了,沒必要在這麼多人麵前跟我繼續耗下去。
“給你就給你!人窮還屁事多!拿了單子趕緊滾!”
她劈裏啪啦敲了一陣鍵盤,重新打印一份,從抽屜裏摸出酒店的公章,使勁按了下去。
紙角劃破我的手指,但我一點都不覺得疼。
白紙黑字,五星級酒店的紅章,清清楚楚地寫著那句話。
五十箱茅台限量款,總價值三千萬,已繳費用五十萬元。
我把那張紙仔仔細細地折好,放進貼身的襯衣口袋裏。
那一刻,我心裏特別踏實。
我沒有往後門的倉庫方向走。
我轉過身,走出大廳,徑直拐向旁邊的警察局。
推開門,一個穿著製服的警察正在看電腦。
“同誌。”
“我要報案。我那價值三千萬的五十箱茅台年份酒,被人調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