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霸王步

周日早上六點，何超被江風吹醒。

他從員工宿舍的椅子上伸了個懶腰，脖子落枕，左邊肩膀僵得轉不動。

昨晚和老張在石碑邊吃完飯就回去開始寫方案，寫完太累就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六點半何超剛洗漱完，老周的麵包車就到了

車門拉開，八個學員跳下來。老周最後一個下車，手裏提了兩捆竹竿。

“何師傅，我把人都拉來了。八個，夠不夠？”

“來得真早，周師傅，人數足夠了。”

老張已經在停車場等著了。

腳邊放了一麵疊好的旗子。

大爺從倉庫翻出來一隻舊鼓，鼓麵有點潮，敲了兩下試音，聲音沉悶，但還能響。

何超把竹竿抱到石碑旁邊的空地上。

老周和學員一起動手，不到半小時搭了一個竹棚。

四根竹竿撐頂，頂上蓋了塊舊帆布。

沒有舞台，沒有燈光，沒有音響。

老張把那麵旗子抖開，綁在竹棚頂上。

紅底黑字，邊角褪了色，被江風吹得不停翻卷。

老周看了看這陣勢。

“何師傅，就這點東西？能行嗎？”

“先試試。”

王哥這時候也到了，昨晚就通知他過來幫忙。

手機架在三腳架上，鬥樂開播，標題：“烏龍江周日驚喜：不舉鼎，改耍棍。”

八點，遊客開始入園。

周末免票，人比平時多了不少。

竹棚前麵圍了一圈人。

何超走到竹棚中間，拿起鼓槌。

“咚、咚、咚”。

三聲鼓聲，遊客安靜下來。

何超放下鼓槌。

“兩千年前，有個人站在這條江邊。麵前是追兵，身後是江東。他選了留下。”

他指了指身後的石碑。

“這塊碑，寫的就是他。”

遊客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石碑在晨光裏反著暗青色。

何超悄悄退後。

老周帶學員走進竹棚。

八個學員列兩排，老周站前麵，抱拳。

“烏龍江武館！霸王武術表演，第一場！”

老周做起手式，八個學員跟起手。

其中一個學員敲鼓，節奏不快，一下一下，穩穩當當。

老周打了一套南拳，每一拳出去帶著風聲。

八個學員動作整齊，抬手落腳全在一個點上。

一個小孩騎在爸爸脖子上看了半天。

“爸爸，他們在打壞人嗎？”

何超接過學員的鼓槌，使勁敲了一下。

“咚！”

老周和學員同時收拳站定。

遊客愣了一秒，開始鼓掌。

何超從鼓後走到前台。

“剛才那套拳，叫破釜沉舟。兩千年前，項羽帶兵過河，過完就把船沉了，把鍋砸了。”

他看了一眼那個小孩。

“這位小朋友剛才說打壞人。對也不對，他們打的不是壞人，是退路。不留退路，隻能往前。”

遊客又鼓掌。

係統麵板彈出來。

【支線任務：文化表演落地】

【目標：單場遊客停留超過40分鐘】

【當前狀態：已開始計時】

【獎勵積分：200分】

光看武術套路留不住人，得加料。

他走到老周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老周眼睛亮了。“你來？”

“我來。”

何超走進竹棚中間，老周遞給他一根齊眉棍。

竹竿做的，兩頭包了布條。

“係統，兌換霸王步。”

【兌換成功，技能·霸王步（300積分）：短距離爆發衝刺，氣勢震懾。】

【剩餘積分：900分】

附體。

【附體項羽完成，附體時間：30分鐘】

老周離他最近，看到他的眼神，往後撤了半步。

何超抬眼看了一圈遊客，前排一個舉手機的女的手停住了，後排一個掏煙的男的把煙塞回口袋。

王哥對著手機鏡頭興奮道：“家人們注意看，我師父要開始了。”

何超向前邁步。

不是走，是踩。

每一步踩下去，腳底帶出來的氣流把地上的砂石往兩邊分開。

老周在竹棚邊上擺了一排石鎖。

五個，從小到大，間隔半米。

何超走到石鎖前。

遊客以為他要舉，手機全舉起來了。

他沒舉。

他開始繞。

前兩個石鎖側身繞過。

第三個壓低重心滑步穿過。

第四個跳起來單腳踩在石鎖上翻身落地。

第五個最大，原地發力，人從石鎖上方躍過去。

完美落地。

沙塵從腳底濺起來。

全場炸了。

“臥槽這是什麼步法？？”

“他剛才是不是飛過去的？”

“不是飛，是跳，但跳得也太快了！”

何超沒停。

提著齊眉棍走到石碑前，單手持棍，棍尖點地。

鬥樂直播間彈幕開始刷屏。

“我說這是特效你信嗎”

“鞋底全是泥，不是特效”

“剛才那段有誰錄了完整版沒有！”

“我在現場，他媽的這是真的！”

老周滿臉興奮地走過來，手裏拿了一把木刀。

“何師傅，配合一段。”

何超點頭。

老周向著何超麵門一刀劈下去，這招看似全力一擊，實則是表演性質，他基本能收放自如。

何超棍子一撥，老周轉了半圈。

木刀飛出去，紮在地上，刀柄還在顫。

一招。

王哥在直播間裏喊了一句：“一招秒了武館館主！！”

彈幕徹底炸了。

“上次是舉鼎這次是棍法何超你到底會多少東西。”

“兄弟們這個景區我今天必須去。”

“我已經在路上了。”

“有沒有人告訴我烏龍江在哪！”

何超把齊眉棍遞給老周。

老周接過棍子，退後兩步，身體前傾行了個禮。

“何師傅，我練了二十年，在你手裏走不過一招。”

遊客的掌聲比剛才大了三倍。

有人喊：“再來一段！”

何超搖頭。

“霸王的故事不隻有打。”

他把鼓槌還給大爺，坐在石碑旁邊。

遊客圍過來，有的站著，有的直接坐在碎石地上。

何超開始在老周他們表演裏穿插著去講項羽。

不講兵法策略，就講一個故事。

兩千年前，一個男人站在烏江邊，麵前是追兵，身後是江東。

船夫讓他上船，他說無顏見江東父老。

船夫走了。

他轉身，走向追兵。

遊客沒人說話。

人群外圍，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站了很久。

他旁邊的女人拽了拽他袖子，他不為所動。

何超講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係統麵板彈出來。

【支線任務：文化表演落地】

【單場遊客停留時長：42分鐘】

【獎勵：積分+200】

【當前積分：1100分】

王哥突然從三腳架後麵蹦起來。

“師父！爆了！剛才那段霸王步被人傳上鬥樂，一小時播放破十萬！標題叫《烏龍江真·霸王步，鞋底全是泥，不是特效》！”

他把手機屏幕懟到何超麵前。

彈幕還在滾。

“烏龍江給我火”

“明天就買票去”

“何超你別跑我還沒看夠”。

竹棚邊上，老張蹲在地上。

那個搪瓷缸子端在手裏，升起白煙。

何超走過去。

“老張，咋了？”

老張抬頭。

“以前遊客來了就走，拍照，撒尿，上車。”

老張頓了一下。

“今天他們坐了四十分鐘。”

他站了起來，轉身走向管理處。

何超看見他轉身時候眼睛通紅。

手機震了，趙天佑的短信。

“何先生，鬥樂上那段霸王步我看了，表演得十分好。但是小心烏龍江火得快，涼得也快。你不覺得我們兩個公司合作市雙贏的局麵嗎？”

何超看了一眼。

把手機揣回兜裏，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