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結婚五周年紀念日，沈洲把他的初戀林婉帶回了家。

餐桌上，林婉捏著鼻子，讓人把那盤西紅柿炒雞蛋倒進垃圾桶。

“什麼味道，一股窮酸氣，阿姨買的雞蛋是壞的吧？”

沈洲切著牛排，連頭都沒抬。

“陳溪從老家帶來的，說是土特產。你不喜歡就讓人扔了。”

那是我大清早去車站接的。

是村長和全村人為了感謝我特意從村子裏送來的。

當年湊不出學費，也是這幫叔伯嬸娘，把家裏的雞蛋全賣了，給我湊了五百塊錢和一筐雞蛋，送我走出大山。

這不僅是雞蛋，是我的命。

我看著垃圾桶裏碎裂的蛋液，拿出手機。

屏幕上剛好跳出一條短信。

【溪娃子，路修通了，大家的錢也都收到了，你是全村的驕傲。】

我笑了。

當著他們的麵，我把圍裙解下來，扔進了垃圾桶。

“沈洲，債我還完了，這日子我也過夠了。”

“當初學費一千塊，你借給我五百塊的恩情，我伺候了你們全家五年，連本帶利都夠了。”

這一次，高高在上的沈大少爺，終於慌了神。

......

沈洲抬起頭，眉心擰出一個川字。

“陳溪，今天是什麼日子？你非要當著婉婉的麵鬧？”

“五百塊？你現在身上穿的，住的，哪一樣不是沈家給的？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

林婉掩著口鼻，像是聞到了什麼臟東西，往沈洲身邊縮了縮。

“阿洲，你也別怪溪溪姐。畢竟是從大山裏出來的，把幾個破雞蛋當寶貝也正常。是我不好，我不該直說的。”

她眼角泛紅，那副委屈求全的模樣，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那時候沈洲也是這樣。

隻因為林婉說了一句：“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項目。”

就把我剛做好的策劃案扔進碎紙機。

沈洲熟練地把林婉護在身後，眼神裏的厭惡不加掩飾。

“給婉婉道歉。”

“順便把地上的垃圾收拾幹淨，我可以當做沒聽見你剛才的話。”

垃圾？

我低頭看著垃圾桶裏金黃的蛋液。

那是村長跛著腳，走了十幾裏山路送來的。

“溪娃子，城裏東西貴，自家雞下的蛋，有營養，別舍不得吃。”

我深吸一口氣，肺腑裏像是被塞進了一團帶刺的荊棘。

“沈洲，我沒開玩笑。”

我拿出手機，點開支付寶，當著他的麵操作。

【支付寶轉賬：向沈洲轉賬 500,000.00 元】

“當初學費一千塊，你借我五百塊的學費，再加上這五年我做保姆、秘書、廚師的工資，我再給你五十萬。”

我把手機屏幕亮給他看。

“兩清了。”

沈洲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猛地站起身。

“陳溪，你有病是吧？”

“拿著我的副卡給我轉賬？你以為這樣很有骨氣？”

他冷笑一聲，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停掉陳溪名下所有的副卡，凍結她在這個家的一切權限。”

“既然要算賬，那就算清楚。我看離了沈家，你拿什麼活。”

林婉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看著。

我沒說話，轉身就往樓上走。

身後傳來沈洲冰冷的聲音。

“出了這個門，你就別想再回來。”

“還有，把你那些窮酸破爛都帶走，別臟了我的地。”

我腳步沒停。

回到房間，我拖出那個五年前帶來的舊行李箱。

裏麵隻有幾件舊衣服，還有那張被我視若珍寶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至於沈洲送的名牌包、首飾、高定禮服，我一樣沒動。

那不是我的東西，那是沈太太的枷鎖。

下樓的時候，沈洲還坐在餐桌前哄林婉吃牛排。

見我真的拖著箱子下來，他握著刀叉的手緊了緊。

“陳溪，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現在把箱子放回去，給婉婉煎個荷包蛋，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張臉變得無比陌生。

五年前，那個在暴雨中把傘遞給我的少年，早就死在了歲月裏。

“不用了。”

我拉起拉杆，輪子滾過大理石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沈洲，祝你們百年好合，婊子配狗。”

“砰！”

沈洲手裏的紅酒杯狠狠砸在腳邊，碎片飛濺。

“滾！以後別跪著求我！”

我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