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毛被推下去後,車廂裏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原本素不相識的一群人,此刻迅速分化成了幾個陣營。
王東和瘦猴顯然結成了同盟,占據了車廂中部最寬敞、最安全的位置。
那對小情侶縮在前排,抖得像兩隻鵪鶉。
那個被打倒的大嬸依然坐在地上,嘴裏念念有詞,撿著地上的佛珠。
而我,成了那個最不起眼的透明人。
“滋滋......好牌,好牌。”
廣播裏那個老太太的聲音帶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興奮。
像是剛吸了一口大煙,“既然見了紅,這局就更精彩了。”
“下一輪,我們要打‘幺雞’。”
幺雞。
那個叫麗麗的女生,臉色唰地一下白了,慘白如紙。
她顫抖著鬆開男朋友的手,試圖把那張車票往袖子裏藏。
但王東那雙在道上混了十幾年的眼睛毒得很,早就瞥見了那一抹綠色。
“喲,妹子,藏什麼呢?”
王東甩著手裏的彈簧刀,上麵的血跡還沒幹,那是剛才抓黃毛時蹭上的。
他笑嘻嘻地走過去,那種笑容讓人反胃。
“是你自己跳,還是哥哥幫你一把?這天寒地凍的,早點下去還能趕上熱乎飯。”
“不!不要!阿強救我!”
麗麗崩潰大哭,死死抓住男朋友的胳膊,指甲都掐進了肉裏。
“我不想死!我們還要結婚的!我的肚子裏還有你的孩子啊!”
孩子。
聽到這兩個字,那個叫阿強的男生渾身一震。
他手裏捏著一張“二條”,滿頭冷汗,眼神在刀子和女友之間遊移。
麵對王東手裏明晃晃的刀子,和剛才黃毛慘死的畫麵,他退縮了。
“麗麗......我......我打不過他們......”
阿強竟然一點點掰開了女生的手,那種動作極其緩慢,卻極其殘忍。
“你......你說什麼?”
麗麗絕望地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
所謂的山盟海誓,在生死麵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嘿嘿,這就對了嘛,識時務者為俊傑。”
王東得意地大笑,伸手就要去抓麗麗的頭發。
我歎了口氣。
不能再等了。
再這麼下去,這車上的人會被一個個清空,等到那時候,我也跑不了。
“等一下。”
我緩緩站起身,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車廂裏格外清晰。
王東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臭娘們,剛才沒把你扔下去是你運氣好,怎麼,你也想當幺雞?”
我沒理會他的威脅,而是指了指窗外漆黑的深淵。
“你們這群蠢貨,真以為扔下去就能活命?”
“你們看清楚,剛才掉下去那個黃毛,真的掉到底了嗎?”
眾人一愣,下意識地往窗外看去。
借著車內昏暗的燈光,我們看到深淵下方的峭壁上,密密麻麻全是黑影。
那些黑影正在順著崖壁像壁虎一樣往上爬,速度極快。
近了。
更近了。
當第一張慘白的臉貼在車窗玻璃上時。
瘦猴發出了一聲比殺豬還難聽的尖叫。
那根本不是人。
那是一個個隻有半截身子的紙人,身體扁平,四肢僵硬。
手裏抬著一頂鮮紅如血的小轎子!
而在那轎子裏坐著的,赫然就是剛才被推下去的黃毛!
但他此刻已經變了模樣。
他的臉被塗得慘白,兩頰畫著詭異的紅暈,嘴角被針線縫了起來,雙眼呆滯無光,正僵硬地抬起手,朝我們招手。
那種招手的方式,手背向外,五指並攏下壓。
那是死人在招魂。
“媽呀!鬼啊!”
瘦猴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裏的黑皮包都掉了,撒出來一地紅彤彤的百元大鈔。
但那些錢落地之後,竟然瞬間變成了黃色的冥幣!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王東也慌了,拿著刀亂揮。
但他那點狠勁在真正的恐怖麵前顯得如此可笑。
“這是陰陽路。”
我冷冷地開口,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司機要他兒子配冥婚的,黃毛隻是第一個伴郎。”
“你們要是繼續扔人,就是給底下那東西送幫手。”
“等人死光了,湊齊了數,這車也就該入洞房了。”
我看向王東,眼神裏沒有一絲畏懼。
“你以為你是玩家?你也不過是張隨時可以被撕碎的牌罷了。”
“你他媽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