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降臨,窗外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屋內的氣氛卻陰冷得像個冰窖。
我背著包試圖走出房門,父親卻堵在客廳口。
他手裏攥著一根紅色的粗麻繩,眼神渾濁而凶狠。
“今晚誰也不能走,一家人必須團團圓圓。”
【走了誰替我擋那場車禍?今晚十二點是最後的期限,必須把你綁在家裏!】
他心裏的算盤打得劈啪響。
母親端著一盤餃子從廚房出來,臉上堆著僵硬的笑。
“吃餃子,吃餃子,媽特意包了硬幣,誰吃到誰有福。”
【餃子裏拌了安眠藥,等她睡著了,手指印想怎麼按就怎麼按。】
那刺耳的心聲讓我胃裏一陣翻湧。
我冷冷地看著那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
“我不餓。”
姐姐坐在角落裏,正對著鏡子補妝,試圖遮蓋臉上爆出的痘痘。
她從鏡子裏陰惻惻地盯著我。
“不吃就是不給媽麵子,就是不孝!”
【快吃啊,吃了好上路,我的臉還要靠你的運勢來養呢!】
就在這時,父親的手機響了,是二叔打來的。
父親開了免提,像是要尋找最後的同盟。
“大哥!你們家是不是惹上什麼邪門東西了?我家那小子去賭錢,剛出門就被車撞了!現在人在醫院!”
電話裏,二叔的聲音充滿了恐慌。
【大師說隻要把黴運過給侄女,債主就會倒黴,怎麼反過來了!】
父親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切地喊道。
“老二!你還有沒有福?快!拿你的福給丫頭送來!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是二叔驚恐的尖叫。
“不!我不要!你們家的事別扯上我!”
電話被猛地掛斷了。
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父親關上門,上了三道鎖。
他轉過身,眼裏的瘋狂幾乎要溢出來。
“沒用的東西......看來隻能咱們自己動手了。”
......
時鐘指向十一點。
春晚的聲音在電視裏嘈雜地響著,沒人有心思看。
父親把那根紅麻繩扔在茶幾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母親從廚房拿出一把剪刀,在手裏比劃著。
姐姐拿著三部手機,正在把所有的“福卡”集中到一個賬號上。
“丫頭,別怪爸心狠。”
父親一步步逼近我。
“養你這麼大,就是為了這一天。你的命是老子給的,現在老子要拿回來用用。”
【隻要過了今晚,我的肝癌就能轉移到她身上,我就能再活二十年!】
原來是肝癌。
怪不得他最近臉色蠟黃,脾氣暴躁。
我死死盯著他。
“你的病是自己喝酒喝出來的,憑什麼讓我背?”
父親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閉嘴!老子是你爹!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他猛地撲上來。
我側身閃躲,卻被身後的母親一把抱住腰。
“快!綁住她!”
母親力氣大得驚人,指甲深深陷入我的肉裏。
【為了我的私房錢,為了我的美容院,死丫頭你就犧牲一下吧!】
姐姐衝上來,幫著父親按住我的手腳。
我拚命掙紮,踹翻了茶幾,踢碎了花瓶。
但在三個成年人的合力下,我還是被死死按在了椅子上。
粗糙的麻繩勒進我的皮膚,在這個除夕夜顯得格外喜慶又殘忍。
姐姐把三部手機一字排開,擺在茶幾上。
屏幕的光映照著他們扭曲的臉。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父親點燃了一把香,插在香爐裏,對著西方磕了三個頭。
嘴裏念著從那個騙子大師那學來的咒語。
“天官賜福,百無禁忌,災厄轉移,歲歲平安......”
屋裏的溫度仿佛降到了冰點,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十一點五十九分。
電視裏開始倒計時。
“十、九、八......”
姐姐點開了支付寶的“集五福”界麵。
那個合成的大按鈕,閃爍著金光。
父親抓起我的右手,強行把我的食指按向屏幕。
“按!給我按下去!”
他嘶吼著,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我咬著牙,拚命蜷縮手指。
母親在一旁死命掰我的指關節。
“五、四、三......”
劇痛傳來,指骨仿佛要斷裂。
我的手指一點點被迫伸直,距離屏幕隻有一厘米。
屏幕上,那張金色的“五福到”卡片下,仿佛藏著深不見底的深淵。
【成功了!隻要按下去,所有的黴運、病痛、債務,統統都是她的了!】
【去死吧!去死吧!換我們一世富貴!】
【這就是你的命!】
三個聲音在我腦海裏瘋狂咆哮,震得我耳膜生疼。
“二、一!”
鐘聲敲響。
“新年快樂!”
電視裏歡呼聲響起。
父親猛地用力,按著我的手指,重重地壓向那個確認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