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林書瑤，你還真來了啊。”

剛推開轟趴館包間的門，陳芊芊帶刺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她穿著一件吊帶裙，手裏端著一杯果汁。

目光落在我手裏那個銀色的小行李箱上。

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得意。

“怎麼，來南城上學這麼積極？”

“宿舍還沒開呢，你連箱子都收好了？”

包間裏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

有嘲弄，有好奇，也有看好戲的戲謔。

周耀正坐在沙發中央打遊戲。

聽到動靜，他頭也沒抬地替我解釋。

“她一直這樣，什麼事都喜歡提前給我準備好。”

“估計箱子裏裝的都是給我的開學用品。”

周圍的同學立刻發出一陣曖昧的起哄聲。

“周耀，你這福氣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學霸給你當保姆，爽死了吧。”

我把行李箱放在牆角。

沒有反駁周耀那番自以為是的言論。

我隻說了一句。

“等會兒要去外婆家住幾天，順便帶點東西。”

陳芊芊撇了撇嘴，顯然不信。

她招呼大家過來拍照。

“來來來，南城新生第一張大合照。”

她拿出準備好的拍立得，自然而然地挽住周耀的胳膊。

我被幾個不認識的女生擠到了最邊緣的位置。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

周耀微微偏頭，正看著陳芊芊笑。

而我半個身子都在鏡頭之外。

這個畫麵比直接撕破臉還要讓人壓抑。

五年後的真相，已經提前發生在我眼前。

拍完照，周耀終於放下了手機。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份廉價套餐。

“給你點的，快吃吧。”

說完，他又順手把自己的外套扔進我懷裏。

“幫我拿一下，裏麵有點熱。”

我把外套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下來安靜地吃飯。

有個男生湊過來，八卦地問我。

“林書瑤，你 705 分來南城，真的不覺得虧嗎？”

我還沒開口，周耀已經搶先替我回答了。

“她不虧，她喜歡跟著我。”

他語氣裏的篤定，對應著五年後視頻裏那句 “陪我讀二本可是你自願的”。

如同一個精準的閉環，狠狠砸在我的神經上。

我手指微頓，咽下嘴裏的飯菜。

陳芊芊笑著接話。

“也是，書瑤這種人最長情了。”

“不像我，可能更想選自己喜歡的。”

聚會進行到一半。

周耀突然在微信上給我發了一份文件。

“你看這個家教兼職不錯。”

“你分高，肯定有很多人願意請你。”

“以後生活費你自己賺，也能順便幫我減輕點壓力。”

我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排班表。

想起視頻裏他那句 “賺那幾個破錢隻能怪你自己蠢”。

我終於放下了手裏的筷子。

抽出一張紙巾，緩慢地擦了擦嘴。

“我去趟洗手間。”

我站起身，拿起牆角的行李箱。

周耀正忙著和陳芊芊搖骰子，頭也沒抬。

“快點回來，等會兒還要一起去南城學院門口拍照。”

我沒有回答。

拖著行李箱走出了包間。

陳芊芊看見了我的動作。

但她故意沒有提醒周耀，隻是低頭在手機上敲字。

很快，她發了一條朋友圈。

“有些人啊，嘴上不甘心，最後還不是留下來了。”

我走出轟趴館，坐上了提前叫好的網約車。

車窗外的南城街道在夜色中飛速後退。

我一路都沒有哭。

抵達機場，辦理登機牌，過安檢。

一切都井然有序。

登機廣播在大廳裏回蕩。

“前往京市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拉著箱子走進廊橋。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屏幕上跳出周耀的名字。

第一次，我沒接。

第二次，我直接按滅了屏幕。

第三次、第七次......

來電提示不斷地亮起並且閃爍不停。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空乘人員走過來，溫和地提醒。

“女士，飛機馬上起飛，請關閉手機或調至飛行模式。”

我最後看了一眼屏幕。

周耀的第十七通電話打進來時，飛機艙門緩緩關閉。

我看著那個熟悉到刻進青春裏的名字。

終於按下了關機鍵。

下一秒，飛機起飛。

目的地：京市，清北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