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鹿還在演。
她拉著我的手晃來晃去,聲音又軟又黏:
“清月,你不會真生我的氣了吧?”
“我就是和你開個玩笑,以你的成績,即使複讀一年上清北也輕而易舉。”
“別生氣好不好,我請你喝奶茶啊!”
她晃著我的手的節奏,像小孩子在討糖吃。
我盯著那隻塗著貓眼甲油的手,墨綠色的,上周她拉我去做的。
她說畢業了總要美美的,我陪她坐了三個小時。
她全程在自拍,我在看大一數學教材。
這時,體委陸灼第一個站出來。
他皺著眉頭,語氣裏帶著不耐煩:
“江清月,沈鹿都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誌願改都改了,大不了你就複讀一年,至於擺一張臭臉嗎?”
我看向他。
陸灼喜歡沈鹿三年,全班都知道。
追人追了三年,還都是個備胎,卻依舊堅持不懈。
我深吸一口氣:
“我被改了誌願,難道還不能生氣嗎?”
陸灼被我問得一愣,嘴張了張,沒接上話。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逼他,是我自己胸腔裏的東西在往外頂。
“高三那年,我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晚上十一點睡覺。”
“大年三十晚上我在刷理綜,正月初一我在背英語作文,我寫了三百多支筆芯,做完的卷子摞起來比書桌還高。”
我停了一下。
“703分,全省前五十,你以為這是天上掉下來的?”
陸灼的眼神開始閃躲,但他還是硬撐著說了一句:
“我又沒說你成績是假的......”
我打斷他:
“可你支持沈鹿,讓我複讀,難道就因為我成績好嗎?”
陸灼不說話了。
包間裏也安靜無比。
沈鹿突然蹲了下去,捂著臉哭出聲來: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手賤改你的誌願。”
“是我對不起你,大不了我也不去上了,我也陪你複讀......”
陸灼趕緊蹲下去扶她:
“小鹿你別說傻話,你好不容易考了639分,怎麼能複讀呢!”
沈鹿抬起頭,滿臉淚痕。
她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
“是我的錯,既然清月要複讀,那我也不上本科了!”
“我陪她一起複讀,就當…就當贖罪了......”
她說得情真意切,眼淚卻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包間裏有人動容了。
“沈鹿你別這樣......”
“你也別太自責了......”
“你考個本科不容易,別拿自己的前途賭氣啊。”
陸灼的臉色也徹底變了。
他猛地轉過身,瞪著我,眼睛裏全是血絲。
“江清月,你看看!沈鹿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還想怎樣?”
“難道讓她跪下來給你磕頭賠罪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往後踉蹌了一步,肩膀撞在門框上,生疼。
“陸灼住手!”
班長林夏衝了過來:
“這件事誰對誰錯,大家都明白,你別太過分了,小心我告訴老師!”
陸灼的臉漲得通紅,瞪了我一眼。
他轉身扶起沈鹿:“小鹿,我們走。”
沈鹿被他一攙,順勢靠在他肩上,抽噎著往外走。
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勾起一個上揚的弧度。
門關上了。
林夏轉過身,聲音軟下來:
“清月,你也別擔心。”
“你已經被保送了清北了,誌願不會影響你的。”
班長是唯一知情的人,我點了點頭。
我不擔心,因為我根本沒有填過誌願。
我隻想知道一件事。
沈鹿她到底改了誰的誌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