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見我答應,媽媽臉色一喜,以為我想通了:
“麗萍,媽真是心疼你,不想看你受那個罪......”
“再說了,你這個病治到最後也未必能好,咱們何必把錢往水裏扔呢!”
我無力地歎了口氣:
“你們都不想治,瑤瑤也說換作是她肯定不治,那我還有什麼好堅持的?”
妹妹將腦袋靠在我肩膀,挽住我的胳膊撒嬌:
“還是姐姐好!其實比起治病,我更想一家人聚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我低頭看向她的臉,已經隱隱透露些病態的蒼白。
心裏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急性白血病放著不管,最多能活半年。
如果她真的想一家人好好團聚,那我這個當姐姐的,陪她最後一程也是應該的。
我抬頭問媽媽:
“媽,既然不治了,那我幹脆辭職在家休養一段時間吧。”
“這些年上班太累,我想好好歇歇,正好在家多陪陪你們。”
媽媽臉一僵,聲音提高了幾分:
“歇什麼歇?你又沒症狀,能吃能睡的,辭什麼職?”
妹妹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啊姐,你工資高,少幹一天不就少賺一天嗎?”
“我天天頭暈都沒說辭職呢,等你真不行了再歇也不遲啊。”
原來在她們眼裏,我哪怕得了病,隻要還能喘氣,就得繼續賺錢。
我沉默了半天,心裏最後那點溫度,徹底涼透了。
“好,那就不辭了。”
日子正常過去,我依然兢兢業業,每天按時上班。
轉眼就過了三個月。
工作七年,我從來沒有請過一天假。
媽媽總說:“家裏用錢的地方多,你得多掙點。”
我如實照做了。
每個月工資到賬,我先往那張卡裏轉五千塊。
卡是我剛工作那年辦的,專門用來存家裏的錢。
我把卡給了媽媽,讓她保管。
七年,每個月五千,一年六萬。
加上年終獎多存的部分,零零總總五十萬。
這天下午,手機突然響了。
是大學同學林琳,她在本地一家房地產公司上班。
她發來的語音裏帶著笑:
【麗萍,恭喜恭喜呀!你們家要買新房了?怎麼沒聽你提過啊?】
看著這條消息,我有些莫名其妙:
【什麼新房?】
她回複得很快,還帶了張照片。
正是妹妹挽著我媽,在看樓盤模型。
兩人臉上笑得格外燦爛,洋溢著幸福。
【我就在售樓處呢,看見你媽和你妹了,正在看房。】
【我還以為你也在,本來還想跟你打個招呼呢。】
我握著手機,腦子裏嗡的一聲:
【林琳,你把定位發我。】
掛了電話,我點開她發來的地址,手有些抖。
不是說沒錢治病,要把剩下的日子過好嗎?
怎麼轉頭就去看房了?
我打了輛車,一路上看著窗外發呆。
腦子裏一時閃過很多畫麵。
小時候吃蘋果,媽媽總是把大的那邊給妹妹,小的給我,還說:
“你是姐姐,要讓著妹妹。”
妹妹看上了一條公主裙,媽媽立刻就買了給她穿上。
我也想要,她卻拒絕:
“瑤瑤穿上更好看,你就別買了。”
我發燒時,她隻告訴我要多喝熱水。
而妹妹打了個噴嚏,媽媽就半夜守著她輸液,第二天眼睛都是腫的。
我考上大學後的第二年,妹妹高考落榜了。
媽媽半夜打電話給我:
“麗萍,要不你別讀了,出來輟學打工供妹妹複讀吧。”
我痛哭流涕,求輔導員幫我說情,才勉強讀完了大學。
可妹妹工作後,工資都是自己花,回回月光。
媽媽卻從來沒有說過她的不是。
我曾經提過一嘴:“媽,瑤瑤也該打點生活費給你吧?”
媽媽卻雲淡風輕地略過去:
“瑤瑤剛上班,錢不夠花。你是姐姐有餘力,就得多擔待一點。”
七年了。
我一直以為,我付出是因為她們是我的家人。
可現在呢?
我還沒死,她就急著拿我的錢,去給妹妹買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