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才不要跟你去過苦日子!”
革委會剛走,媽媽就摔了搪瓷杯,我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我倆這對出了名嬌生慣養、貪圖享樂的母女,此刻想法出奇一致:
全家要被下放西北農場,打死我們也不去。
爸爸紅著眼眶,拚命保證:
“活兒我全幹,絕不讓你們母女沾一點灰。”
可我和媽媽誰也不信。
我連忙把鋼筆遞過去,催她趕緊在離婚協議上簽字。
可下一秒,我眼前忽然飄過幾行閃著幽光的字:
【快離!離了男主才能邂逅真命天女!】
【一年後平反回城,事業愛情雙豐收。】
【男主這個女兒跟著女配改嫁,後來被家暴繼父活活打死......】
我不懂什麼男主、女配。
可那些字,分明說的就是我和媽媽!
媽媽握著筆就要落下,我猛地撲過去,一把搶過鋼筆。
“媽!這婚,不能離!”
01
鋼筆劃破我媽的手背,血珠滲出來。
“你瘋啦?!”
我媽捂著手尖叫。
“昨天咱娘倆不是說好的嗎!”
我攥著染血的鋼筆,手心冒汗:
“再、再考慮考慮......”
她甩開我的手,眼圈紅了。
我爸抱住我媽,聲音發哽:
“香蘭,你信我,就算去西北我也對你好。”
我媽掙開他,眼淚掉下來。
“沉舟,你知道的,我吃不了那個苦!”
我媽轉身又要去拿筆。
情急之下我腦子一空,直挺挺往後倒。
“小禾!”
“這孩子怎麼了?!”
我倒在地上,閉著眼聽見一片混亂。
最後是我媽帶著哭腔的聲音:
“先把她抱床上......離婚明天再說。”
我被抱進裏屋,躺在床上裝暈。
可裝著裝著,我一不小心睡了過去。
再醒來已經夜深了。
我眯著眼縫,看見我媽的下巴。
然後那些發光的字又飄來了:
【前方高能!女配抱著孩子要和野男人跑了!】
【好像就是家暴男周衛國,表麵文雅實際吃喝嫖賭!】
我一下子從我媽懷中清醒了。
“媽!我們要去哪?”
我媽聽見我這一聲,臉唰地白了。
周衛國停下車轉過頭,路燈下他笑得溫和:
“哎呀,小禾我是周叔叔。”
“別怕,叔叔帶你和你媽去好地方......”
我冷哼了一聲,打斷他。
“您上周在紅旗賭場欠的八十塊,您還了嗎?”
周衛國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媽愣住:“什麼賭場?”
“香蘭你別聽孩子胡說,我......”
“西街麻將館欠三十五,東橋底下推牌九欠二十。”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念出眼前飄過的字。
“李三爺昨兒放話了,這禮拜再不還,就卸您一條腿。”
周衛國的臉從白到青。
我媽一聽這她給了周衛國一巴掌。
然後猛地跳下車,抱著我轉身就往回跑。
我在她懷裏看著她不斷掉著眼淚。
回到家,她坐在堂屋的板凳上,一動不動。
我蹲在她麵前,握住她冰涼的手。
“媽,我知道你是愛我爸的。”
“我也相信爸一定不會讓你受苦的。”
“咱一家人在一起,行嗎?”
很久很久,我媽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第二天早上,我媽起床就跟我爸說不離婚了。
要和他一起去西北。
我爸喜極而泣一把抱住我和我媽。
坐上去西北的車時,我傻樂個不停。
那些發光的字這時候蹦出來:
【這女配怎麼又樂意走了?】
【走就走吧,西北鄉下男主馬上就要見到女主】
【到時候男主一遇見美麗的女主,瞬間沒女配事了】
我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開心早了,忘了還有第二關!
不知道顛了幾天幾夜。
終於到了西北農場我們被分到的房子裏。
我爸讓我和媽去屋內休息,他自己收拾。
可我們前腳剛進去,一個漂亮的女人端著幾個餑餑進來了。
發光字又從我眼前飄出:
【女主來了!】
【許靜茹,溫柔堅韌小白花,男主落難時的光!】
02
我腦子嗡的一聲。
許靜茹。
女主。
我猛地推門衝出去,擋在我爸前麵。
“謝謝阿姨!”我伸手去接餑餑。
“阿姨您真好!”
許靜茹愣了一下,隨即又笑:
“真是真懂事的孩子。”
我爸看了眼我,眼中滿是無奈:“多謝。”
“鄰裏鄰居的,別客氣。”
許靜茹把餑餑塞我手裏,又看了我爸一眼。
“你就是新來的林同誌吧?一看就是文化人。”
“以後有什麼要幫忙的,盡管說。”
我爸唇角微抿說:“沒什麼要幫忙的,謝謝。”
那些字又飄:
【女主寶寶天下第一好!】
【男主一定是還沒看到女主寶寶的好!】
【男主和女主天生一對!】
瞎說,我在心裏狠狠反駁。
我媽才是和我爸最配的!
我端著餑餑剛想惡狠狠地咬一口。
我爸的大手一下子敲在我的頭上,然後把餑餑拿了過去。
“先給你媽拿進去。”
看著我爸進屋的身影,我笑了笑。
心裏那點因為彈幕而起的不痛快,忽然就散了。
我屁顛屁顛跟進去。
進屋後,我爸把餑餑遞到我媽跟前。
“香蘭,趁熱吃點,墊墊肚子。”
我媽靠在鋪蓋卷上,撩起眼皮看著那幾個人餑餑。
沒接。
反而蹙起了細細的眉毛,她語氣嫌棄:
“這東西看著就硬邦邦的,我不想吃。”
“我要吃白麵饅頭,鬆鬆軟軟的那種。”
跟著進來的許靜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嫂子,咱們這兒條件艱苦,這玉米麵餑餑已經是能拿出來最好的了。”
我爸沒理她。
然後帶著點討好地對我媽說:
“我帶了一小袋麵粉來,馬上給你蒸饅頭。”
我媽的臉色這才好了點,從鼻子裏輕輕“嗯”了一聲。
我爸走向空蕩蕩的灶台。
許靜茹立刻接話:
“我家灶膛裏火還沒全熄,柴火也是現成的。”
“要不然,林大哥你去我家蒸吧?也快些,別餓著嫂子。”
我爸思考片刻,同意了。
“香蘭,一起過去活動活動?”
我媽懶洋洋地翻了個身,背對著我們:
“不去,顛了一路我骨頭都快散了,累得很,你們去吧。”
那些討厭的發光字,又見縫插針地蹦了出來:
【不去正好!男女主二人世界來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蒸個饅頭,會不會發生點什麼呢?嘿嘿!】
我心頭警鈴大作!
我立刻跳起來,緊緊抓住我爸的衣角。
“爸,我跟你去!我給你燒火!”
許靜茹目光落到我身上,眼底極快地滑過一絲不悅的情緒。
就這樣,我爸端著那一小袋麵粉,跟著許靜茹去了她家。
到她家後,我爸動作熟練,開始和麵。
許靜茹拿來圍裙,語氣驚訝和:
“真沒想到,林大哥你這樣的男人還會做飯呢。”
我爸冷冷地回答:
“習慣了。我家那位......手嫩,怕燙怕油,下不了廚房。”
“林嫂子真有福氣。”
許靜茹輕聲說,目光落在我爸身上。
那眼神讓我很不舒服。
她走上前一步,伸出手。
“我幫你係上圍裙吧,別把衣服弄臟了。”
【啊啊啊!經典橋段!一不小心的圍裙吻要來了嗎?!】
【係圍裙時不小心絆倒,撞進男主懷裏!期待!】
我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
然後一把將那圍裙拽了過來,緊緊抱在懷裏。
“阿姨!不麻煩你了!”
“我來!我來給我爸係!我會係!”
許靜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下一秒發光字立馬出來了:
【氣死我了!怎麼哪都有這熊孩子!】
【耽誤男女主感情進展!】
【沒事,再等等!女主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03
我看著這些氣急敗壞的彈幕,樂了。
想讓我爸和女主親嘴?門都沒有!
可我低估了許靜茹的韌性。
自打我爸從她家蒸完饅頭那天起。
許靜茹就像膏藥一樣。
天天掐著我爸下工的點,準時端著飯出現在我家門口。
“林大哥,我一個人吃飯怪冷清的。”
“你們這熱鬧,添雙筷子不介意吧?”
而且每次她都隻挑我爸在的時候來。
坐下後,眼神就黏在我爸身上。
問我爸幹活累不累,跟我爸討論農場裏那些生產問題。
偶爾還不經意地提起她讀過什麼書,一副知音難覓的樣子。
連我媽這樣神經大條的人都察覺出不對了。
有天晚上,許靜茹剛走。
我媽蹙著眉。
“小禾,你覺不覺得那個許靜茹,天天來找你爸,有點太勤了?”
我立刻用力點頭:
“媽!你終於注意到了!她就是沒安好心!”
我媽把手上的書一甩,沒再說話。
連那晚我爸想湊過去跟她說話,被她沒好氣地推開了。
第二天晚上,許靜茹又來了。
這次她手裏還著兩張紙片。
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羞澀與期待的紅暈。
“林大哥,”她聲音比平時更柔了幾分。
然後將其中一張紙片遞向我爸。
“你看,這是隊裏給勞動模範的獎勵票。”
“明天能去鎮上看文工團的慰問演出。咱倆一人一張。”
我爸接過票,看了看。
我媽聞言立刻走過來。
“什麼票啊?我也要去。”
直接伸手就從許靜茹手裏把屬於我爸的那張票抽走了。
許靜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露出一絲為難:
“嫂子,這票隻富裕一張,是按勞模名單發的......”
我爸見狀,眉頭一皺:
“靜茹同誌,那這樣,你和你嫂子一起去吧。”
“我在家看家,我就不去了。”
“那怎麼行!”
許靜茹急了,聲音都拔高了一點。
“林大哥,這票是給勞動模範的獎勵,點名要勞模本人去。”
“嫂子她平時也不出工。”
“要是拿著這票去了,隊裏其他人看見恐怕會有意見,影響不好。”
我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把那張票扔在地上。
“是許同誌你先有意見吧?”
許靜茹眼圈一下子紅了,她轉向我爸:
“林大哥,真是鎮上點名要我和你一起去的。”
“說是要樹立模範典型,拍照片登報用。”
我媽更火了,一把抓住我爸的胳膊。
“林沉舟,我告訴你,我不許你去!不行!”
我爸剛要點頭同意不去了。
那些發光的字又地跳了出來:
【這女配添什麼亂啊!就知道無理取鬧!】
【男主一定要去啊!鎮上有你被平反的關鍵消息!】
【必須去!然後很快就能回省城了!】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平反?回省城?
原來關鍵在這裏!
這不是什麼簡單的看演出,這是我爸命運轉折的機會!
我衝過去彎腰撿起了那張皺巴巴的票。
然後塞回我爸手裏。
“去!爸,你跟許阿姨去吧。必須去!”
屋子裏瞬間死寂。
我媽猛地轉過身:
“林晚禾!你到底是誰的女兒?!”
她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當初要不是你攔著,我早就......
我上前一步,緊緊抓住我媽的手。
壓低了聲音說:“媽!再信我一次,這次必須讓爸去。”
04
我跟我媽打包票。
一定跟緊我爸,絕不給那個許靜茹一丁點可乘之機。
我媽看著我堅定的眼神,掙紮了好一會兒。
終於還是鬆了口。
第二天天蒙蒙亮,我就跟著我爸。
還有精心打扮過的許靜茹,踏上了去鎮上的路。
一路上,許靜茹總是柔聲問我爸累不累。
或者跟我爸討論些種植門道。
我爸大多隻是簡短地應兩聲,心思顯然不在這上麵。
走一段路就要回頭看看我,生怕我跟丟了。
鎮子果然比我們那黃土漫天的農場熱鬧得多。
街上也有了供銷社和小飯館。
演出的地方在鎮委會前的空場,用木頭和紅布搭了個簡易台子。
已經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吵吵嚷嚷的。
我眼角餘光猛地瞥見鎮委會門口走出來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筆挺的灰色中山裝。
幾乎就在我看到他的同一秒,眼前幾行字開始跳動:
【告訴男主平反消息的人來了!】
【穿灰色中山裝是男主的導師!省城大學的陳教授!】
我一把死死拽住我爸的胳膊,指向那個方向。
“爸!你快看!那個人!”
我爸順著我手指的方向望去,先是怔了一下。
隨即眼睛瞪得極大
“陳老師?”
那位陳教授似乎也心有所感,猛地轉過頭。
目光掃過人群,精準地定格在我爸臉上。
“沉舟?!林沉舟!”
陳教授紅了眼眶,聲音哽咽。
“你們家的事我聽說了,一直惦記著......”
“走,去我那兒細說!有要緊事!你的事,有信兒了!”
我爸看向演出台的方向,早已看不見許靜茹的身影。
“上麵剛重新核查完一批案子,結論下來了!你被平反了!文件應該很快就到!”
“你趕緊收拾收拾,明天就回省城!”
我爸猛地轉身,一把將我抱起來:“小禾!我們回家!現在就回家!”
我摟住我爸的脖子,開心地笑了出來。
這時,那幾行發光字又出來了:
【男主終於被平反了!】
【該帶女主回省城了!】
【不過女配還在這,男主會帶女主走嗎?】
【樓上不是廢話嗎!不帶女主還帶女配啊?】
我喜悅的心中,瞬間充滿了不安。
我爸抱著我,一路小跑回到家。
我媽正心神不寧地坐在門檻上。
看到我們這麼早回來,還滿臉喜色,愣住了。
我爸放下我,幾步衝過去,一把將我媽媽摟進懷裏。
“平反了!”
“陳老師親口說的,讓我們收拾東西,回省城!”
我媽整個人都懵了,眼淚奪眶而出:
“真的?我們可以回去了?不用再待在這兒了?”
我爸用力點頭。
短暫的狂喜過後,我爸立刻開始翻箱倒櫃地收拾那些家當。
就在我們正手忙腳亂地打包,院門被推開了。
許靜茹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頭發散亂。
臉上帶著紅暈和慍怒。
“林大哥!”她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溫婉,帶著質問。
“演出還沒開始,你怎麼就先走了?我找了你半天!”
我爸抬起頭,臉上是抑製不住的笑容。
許靜茹都愣了一下。
“靜茹同誌!我被平反了!”
許靜茹臉上的怒氣瞬間消失:
“真的嗎?林大哥,恭喜你啊!”
她頓了頓,眼神閃爍了一下。
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那我也回去收拾收拾!”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
我爸正在興頭上,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順著她的話。
帶著點困惑和驚訝:
“你收拾行李幹什麼?你也被平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