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味道尚可,就是少了些。茶水房每月撥去的銀子不少,怎不舍得用東西。”
略帶責難的聲音響起,胡魚隻覺得手上的東西突然沉重了起來。
好好好。
就知道便宜不是這麼好占的。
沒有提前知會,茶水房按照慣例準備的份量就這麼多,是以明知道對方在刁難自己,胡魚心中除了惱怒外。
更多了一層怨念。
這該死的古代。
她應該怎麼做,下跪磕頭求饒?聲淚俱下的對著這煞星哭訴?
她應該是要這麼做的。
隻是膝蓋彎不下去。
心中掙紮,她那雙帶著水霧的眼眸泛了紅,眼尾下垂,手指無意識地攪著,似是被嚇傻了。
終究大夫人無言的看了一眼自家兒子,“好了,平時送點吃食去,你都是敷衍兩口也就罷了,今日怎好好地刁難一個小丫鬟作甚。你要想喝,回頭我讓她們給你熬煮一大壺,你晚上喝不完,別想休息。”
海雲廷從頭到尾眼神落在胡魚身上。
隻在聽到母親略帶威脅的話語,這才扭頭,“母親,我不過是說笑,這丫鬟代表的可是國公府的顏麵,兒子也不過是想替家裏盡心。”
胡魚低頭不住地咒罵這人。
喝吧,多喝點。
晚上起十次,不對,起五十次夜,給你腿都跑細了才好。
接下的時間,母子倆閑話家常,說的都是一些不要緊的。
胡魚就杵在角落裏,隻當自己是個隱形人。腦子裏的思緒飄得很遠。
這趟外出,實在是收獲頗豐。
無論是消息,還是銀錢。
等兩人說到賬冊時,大夫人才揮手讓伺候的丫鬟們都退下,隻留下了幾個貼身的伺候。
胡魚跟著人的末尾走了出來,就見門口一個丫鬟笑嘻嘻的。
“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們四公子素來都是好脾氣的,閑來無事還會跟我們這些奴婢閑聊幾句,許是今日心情不好。”
說著,還不等胡魚反應,她倒是先臉紅了。
旁邊的丫鬟打趣,“喲,我們四爺,心兒你這心思就差寫臉上了。”
心兒的臉頰,脖頸都紅透了。
瞪了那丫鬟一眼,也不惱,“四爺容貌生得最為俊秀,你們敢說,你們沒心思嗎。若是能給他做通房,我便是此生心願已了。”
旁邊的丫鬟哄然大笑。
但還算注意分寸,沒有吵著屋內的主子們。
胡魚訕笑兩聲,心中隻道。
這煞星也就一張皮子看的過眼了,那樣的性子,若是跟他沾邊,準會使不完的壞心思折騰人。
那丫鬟見她不說,又問,“胡魚,你怎麼看,四公子是不是特豐神俊朗。”
“....那....那是自然。”
她敢說不是嗎?
這話剛落,屋門就打開了,一條筆直的長腿邁出,行到胡魚跟前腳步一頓, 落在她身上的視線似笑非笑。
感受到那目光,胡魚猛然垂手。
想起那一道破空的箭,心肝也跟著顫了顫。
“天寒地凍的,你們不去休息,聚在這裏嘀嘀咕咕作甚。”
海南廷說完,輕聲笑了笑。
胡魚隻覺得這人話裏有話,語氣也是陰陽怪氣的,頓時警惕。
剛想反駁一句,她本想要走的,不過是被其餘人攔下了,話到嘴邊想起,自己好像在這煞星麵前討不了好。
他看自己不順眼,說什麼都是錯。
倒不如閉嘴。
果然,她就活像是木樁子杵在了那裏。
其餘丫鬟跟他熟絡,七嘴八舌地說笑,個個舌燦蓮花,給煞星哄的臉上帶了笑。
這倒是讓人忽視了一旁安靜的胡魚。
等到屋內大夫人用完了湯羹,胡魚趕緊低眉順眼的上前收拾後,接近著回茶水房去了。
嬤嬤守著燭火,手掌撐著下巴在桌邊闔眸休息,聽到開門聲,這才看了過來。
見胡魚全須全尾的回來了,微微鬆口氣。
“外頭冷吧,坐下喝點東西暖暖身子。”說罷接過了她手中的東西去收拾。
胡魚喝了一口茶,適才僵硬的身子才舒坦些,好像回到這地方,才總算是暫時安全了下來。
她想了想,掏出那簪子和銀子放在桌上。
兩樣東西磕碰在桌上,吸引了許嬤嬤的視線。
她笑了,“主子賞賜的。”
胡魚老實點頭,把今夜發生的事挑了重點說了一遍。
許嬤嬤收拾好,這才坐下,看著這兩樣東西,“你是個運道好的,運道好,心中的事兒,定然能落成。”
接著,她伸出皺巴巴的老手,把那簪子推到胡魚麵前。
“這東西既然給了你,便留著吧,日後缺銀子當銀子使,尋了可心人,就當嫁妝。”
胡魚有些詫異。
府內嬤嬤管事們,克扣手下人的月例銀子,賞賜是常有的事。
即便不克扣,斷然也不會全給了她。
她有些疑惑。
這嬤嬤對她,是否太好了些?
上輩子的經曆使然,胡魚天生對這些莫名的好抱有警惕心。
嬤嬤似乎看穿她的想法,也不解釋,站起身拿起蠟燭,“走吧,該回屋子休息了。年紀不大,別一天想法多,思慮多傷身子。”
胡魚微微點頭。
就一盞蠟燭,嬤嬤送了她到休息的屋前,等屋內燭火燃起,這才離去。
胡魚怕黑。
在現代這樣的事本不是大事,奈何古代沒有油燈,隻有蠟燭,這怕黑的症狀就好像加劇了一般。
想到現代,她不由思緒飄遠,想到了外婆。
外婆個子不高,為人和藹,住在鄉下喜歡拾掇田地,打掃院子。胡家是後麵搬來的,並未分得田地。
一直以來,別人瞧不上丟掉的荒蕪角落,都是外婆的地。
外婆辛辛苦苦拔草,鋤地,鬆土,侍弄平整後,別人又會占回去。
也不能說占,因為這地本就是別人的。
他們瞧不上的邊角,可通過外婆的一雙手收拾好後,又瞧上了。
從來都是如此,一些不起眼的東西,一旦別人瞧上,就是好東西。
從胡魚記事起,外婆就到處平地,她做夢都想要有自己的地。好不容易收拾出來了,別人說收就收。
外婆似乎習慣了,這裏不行,就去別處。
外婆就是用這些,別人瞧不上,丟掉的邊邊角角,養活了父母看不上,丟掉的胡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