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翔推開院門時,晨光正好爬上東邊的牆頭。
在院子裏窩了整整三天,傷勢已經徹底痊愈。骨裂處不僅完全愈合,骨質反而比受傷前更致密了幾分。這三天他也沒有閑著——《碎星擊》的發力技巧融入劍法已初見成效,真元在劍尖凝聚的時間從半息延長到了兩息。《奔雷步》第二層“雷音”的雛形也越來越順手,速度比之前提升了至少三成。
三株幽冥花在儲物袋裏躺了四天,今天是任務期限的最後一天。
任務堂還是老樣子。大堂正中的玉璧上密密麻麻掛著任務清單,李翔走到櫃台前,將玉盒放上去。
“我來交任務。”
執事逐打開檢查,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三株幽冥花,品相完好,根須完整。。”他取出一塊玉牌在任務玉璧上劃了一下,李翔的外門弟子令牌上,貢獻點數字從一百二十跳到了二百一十。
夠換一枚聚元丹了。
他把令牌收好,正要離開,一隻大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李翔!可算逮著你了。”
李翔側頭,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青年正咧嘴看著他,袖口繡著兩道銀線,靈武境四重的氣息毫不掩飾。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人高馬大的弟子,一左一右,像兩堵牆。
“我叫孟虎,天下會副會主。”光頭青年自我介紹,語氣裏帶著一股自來熟的爽利。
任務堂裏幾個正在看任務的弟子聞言紛紛看過來。李翔沒有接話,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
“別緊張,我不是來找麻煩的。”孟虎擺擺手,“走,出去說。”
三人簇擁著李翔出了任務堂,在門外一棵老槐樹下停住。孟虎轉過身,上下打量了李翔一番,越看越滿意。
“靈武境一重,入門考核第一。這可沒幾個能做到。”他豎起大拇指,“我,孟虎,代表天下會正式邀請你加入。”
“天下會?”
“外門弟子自己組的幫派,互相照應,共享資源。”孟虎掰著手指頭數,語氣裏帶著幾分驕傲,“我們會長外門戰力榜排第十九,背後也有長老撐腰。會裏可以組織組隊任務,情報共享,人脈互通。你要是在會裏買賣丹藥、戰技、材料,也比外麵方便——當然,都是明碼標價用貢獻點交易,會裏抽一成當公費。”
李翔心中微微一動。他確實需要一個靠山。周鼎天礙於聖女的麵子不能明著動他,但外門的日子還長,總不能次次指望別人出麵。天下會秦會長排名第十九,背後有長老撐腰,倒是個不錯的倚仗。
“為什麼找我?”
“因為你夠猛。”孟虎毫不掩飾,“入門考核第一,這可不是靠運氣能拿到的。我們盟主最看重的就是潛力,修為可以慢慢練,天賦和膽量是練不出來的。”
他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塊鐵牌,上麵刻著一個“天”字:“天下會的令牌。拿著它,在外門多一份保障。會裏規矩也簡單。平時你該修煉修煉,參加會裏組隊任務賺的貢獻點上交一成給會裏當公費就行。要是不參加任務,一毛錢不用交。”
李翔眉頭微動。這規矩倒是寬鬆得出乎意料。十抽一,而且不強製參加任務,比他預想的輕鬆得多。
“行。”他接過鐵牌。
孟虎咧嘴一笑,又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痛快!以後就是自家兄弟了。”
他把李翔拉到槐樹下的石墩上坐下,自己也大咧咧地蹲在對麵,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既然入了會,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說——下個月的外門小比,你可以參加一下。”
“外門小比?”
“每季度一次的外門弟子排名賽。分兩組,靈武境一重到三重是初境組,四重到六重是中境組。你在初境組。”孟虎掰著手指給他算,“初境組前八名有貢獻點獎勵,前三名能進靈池修煉。你現在最缺的就是修煉資源,這個機會不能錯過。”
李翔點了點頭。他確實缺資源。二百一十貢獻點看著不少,換一枚聚元丹就去了一多半。靈池的修煉機會,有錢都買不到。
“報名費多少?”
“二十貢獻點。你要是決定參加,我幫你去報名。”
二十點,不算貴。李翔沒有猶豫:“那就麻煩孟哥了。”
“小事。”孟虎擺擺手,隨即語氣一沉,“不過有一點你得心裏有數。初境組報名的人裏,靈武境三重巔峰有好幾個,其中有一個叫趙蟒的,是寒霜會的人。”
李翔目光微動:“寒霜會?”
“孫寒的幫派。他在外門糾結了二十來號人,自任會主,專挑落單的新人下手。”孟虎的笑容裏多了一絲認真,“小比擂台上孫寒不能親自下場,但他手下的人可以。你要是碰上趙蟒,不用留手——那家夥下手從來不留情。他修煉的是《鐵甲功》,防禦比同境高出,在初境組是塊難啃的骨頭。”
李翔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多謝孟哥提醒。”
“自己兄弟,客氣什麼。”孟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好好練,需要什麼資源跟會裏說。丹藥、戰技、陪練,會裏都有兄弟願意換。”
說完帶著兩個哼哈二將大步流星地走了。
李翔坐在石墩上,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天”字鐵牌。天下會,秦會長,趙蟒,外門小比。這光頭拉人入夥的效率,比他砍幽冥狼還利索。
他把鐵牌收進懷裏,正準備起身,餘光忽然瞥見任務堂門外的石階旁站著一個人。
月白色長裙,手裏拎著一隻竹籃,正低頭翻看籃中的幾株靈草。春日的陽光照在她側臉上,把她的輪廓鍍成一層淺淺的暖色。
慕容雪。
她抬起頭,正好和李翔的目光對上。兩人隔著十來步的距離對視了一瞬,她的表情閃過一絲不自然,隨即板起臉,拎著竹籃走了過來。
“慕容師姐?”李翔站起身,“你怎麼來了?”
“交任務。”慕容雪抬了抬手裏的竹籃,語氣十分平淡。她掃了一眼孟虎三人遠去的背影,眉頭微微擰了一下,“那個光頭找你幹什麼?”
“拉我入夥。天下會。”
“孟虎?”慕容雪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意外,隨即輕輕點了點頭,“那家夥倒是會挑人。天下會在外門名聲還行,會長實力不俗,背後有長老撐腰。你入了也好,至少有人幫你站場子。”
她說完沉默了一瞬,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她伸出手,三根手指搭上了他的腕脈。動作自然而熟練,和上次一模一樣。一縷柔和的真元探入經脈,緩緩遊走了一圈,在肋骨的位置停留了片刻,然後收回。
“骨裂愈合得不錯,沒有留下暗傷。”她鬆開手,語氣依舊是那種淡淡的調子,但眉頭明顯鬆開了些。
李翔看著她。她剛才把脈的時候,指尖的力道很輕,像是怕弄疼他。明明嘴上從來不說一句軟話,手上的動作卻總是出賣她。
“那天晚上,多謝你的丹藥。”
“什麼丹藥?”慕容雪別過臉去,耳根微微泛紅,“我隻是剛好路過,順手。”
“你那天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的是‘別死在山路上擋道’。”
慕容雪的耳根紅得更厲害了。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最終隻是哼了一聲,拎著竹籃轉身就走。
走出幾步,她又停住了。沒有回頭。
“你準備參加小比?”
“對呀,他還給我說初境組有個叫趙蟒的,是寒霜會的人。”
慕容雪沉默了一瞬,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模糊:“趙蟒修煉的是《鐵甲功》,防禦比同境高出三成。他每次出重招之前,左腳會先移動半寸。你如果跟他對上,可以留意一下。”
說完她邁步就走,月白色的裙擺在春風裏晃得像一片被風吹亂的雲。
李翔站在原地,看著那片月白色消失在通往丹堂的小路上,嘴角慢慢彎起來。明明專程來確認他的傷勢,非要裝作是交任務路過。明明特意記住趙蟒的招式習慣,非要裝作隨口一提。這女人的嘴硬程度,大概和她的煉丹水平成正比。
不過他還是記住了——趙蟒,靈武境三重巔峰,《鐵甲功》防禦高出同境,出重招前左腳會先移動半寸。
他轉身往回走,春風從身後吹來,帶著遠處丹堂飄來的淡淡藥草味。腰間的“天”字鐵牌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碰在令牌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回到小院,他盤膝坐下,將玄墨劍橫在膝上。距離小比還有不到一個月,他需要在這段時間裏突破到靈武境二重,把《奔雷步》第二層徹底練成,把《碎星擊》融入劍法的那一招打磨純熟。趙蟒的《鐵甲功》防禦雖強,但隻要真元足夠凝聚,以點破麵就能打穿。
他閉上眼,真元沿劍脊緩緩推向劍尖。那一點微光,比昨天又亮了一分。
窗外,春風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