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你笑什麼?!”
沈書舟看到孟知予笑,瞬間有些毛骨悚然,他忙往沈宴安身後躲了躲,卻還故作凶狠地探出頭看。
孟知予喜扇未卻,嗓音漸漸冷下,“今日我剛過門,你不想改口可以,我不挑你的錯處。”
“但你貿然向人投擲臭雞蛋,實在是失了世家公子的氣度,該罰。”
“明日早膳時間結束之前,給你一個道歉的機會,若是把握不住,你的小貓就要陪著你餓一整日肚子。”
她冷冷說完,沈書舟瞬間瞪大了眼睛。
不等他質問憑什麼,孟知予卻又轉了個頭,朝向沈宴安再度出聲,“至於沈二公子,雙手持牌位是對逝者的尊重。”
“沈將軍為國殉身,你看看你現在是個什麼樣子,這個月沈二公子的酒錢,減半。”
她說完,這才朝著正堂款步而去,絲毫不管沈宴安會不會跟上前來。
沈宴安低眸和沈書舟對視一眼,同時抬眸看向她背影,好半晌才氣笑出聲。
“她想管我們?她還真將自己當個人物了?!”沈宴安胸口騰升一股鬱氣,卻下意識收回手,老老實實抱住兄長牌位。
他快步朝著孟知予的方向追去。
可她步伐平穩,腳步卻不慢。
追上人時,孟知予已經端端正正跪在蒲團之上。
她餘光瞥見身旁的空缺,又淡聲開口,“沈公子,這樁婚事乃娘娘賜婚,若是怠慢了,仔細娘娘降罰。”
“拿我長姐壓我?”沈宴安嗤笑一聲,卻還是老實跪到一邊。
他壓低聲量,低聲諷了一句,“我兄長已然辭世,知予姑姑竟還是這般急不可耐?”
“是在宮中獨身太久,隻要能嫁出去,就連嫁人嫁鬼都不在乎了?若是如此,姑姑還不如在宮中找個對食。”
“那些個太監雖是閹人,但好歹還能說說話,說不準還能過得更滋潤些。”
孟知予沒跟他計較。
沈宴安一拳打在棉花上,自覺無趣,也不再多說。
待到終於禮成,沈宴安忍不住冷嗤一聲,抱著牌位便快步往祠堂而去,步伐大得像是要逃離什麼讓他厭惡的東西。
他將牌位放好,忍不住歎了口氣,“哥,你說長姐怎麼就給你賜了個宮女當妻子?”
“也不知道長姐怎麼想的,竟答應了那女人,這不是存心折辱於你?我要是你,我當真是要被生生氣活過來。”
他憤憤念叨兩句,轉頭打算離開之際,卻見本該入了喜房的孟知予正等在他後頭。
沈宴安眉頭一皺。
背後議論卻被正主撞見,他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心虛。
“你在這裏做什......”
啪——
沈宴安話沒說完,便被孟知予忽然的巴掌打得回不過神。
他又驚又怒地抬眸,咬牙切齒地望向麵前女子,“你敢打我?長姐讓你嫁入沈家是讓你教導書舟,誰給你的膽子動我?”
“二公子識字嗎?”孟知予淡聲開口,麵上神情不變。
她風輕雲淡的一句話,將沈宴安的情緒打散。
他好氣又好笑地瞪著孟知予,像是不理解她的意思。
孟知予掀眸看他一眼,從袖中抽出懿旨,“看來是看得懂的,那還請二公子好生看清楚,懿旨上都寫了什麼。”
沈宴安狐疑接過,可看了一遍,卻並沒發現什麼不妥。
這就是個普通的賜婚懿旨,不過唯一一點,便是懿旨特意寫明,孟知予過門,便能掌沈家中饋。
“長姐是讓你掌中饋,何時準你對我動手了?!”沈宴安被戲耍一番,更為惱怒起來。
他眸中燃起火色,看向孟知予的眼神愈發冰冷,“我可沒有什麼不對女人動手的習慣。”
“孟知予,在我跟前,收起你這副自命清高的樣子,一個不惜求著嫁給死人的女子,能是什麼好貨色?”
“你做得出這般不要臉的事,難道害怕人說道?”
聞言,孟知予微微垂眸。
正當沈宴安以為她是羞愧難當之時,眼前女子卻又忽然抬起眸子。
“第三次。”
她淡聲開口。
沈宴安皺了眉,有些疑惑,“什麼第三次。”
孟知予沒有說話,隻是微微側身,將祠堂外等候多時的幾個護院放了進來。
兩個護院手持長棍,更有兩人抬來一條一人長的長凳。
沈宴安看這情況,瞬間眉心一跳。
“賜婚懿旨寫得明明白白,我是嫁與你兄長為妻,懿旨落就的時候,我便是你的嫂嫂。”
“沈家如今無親長,都說長嫂如母,今日我便替雙親好生教教你規矩。”
“口出惡言,目無遵紀,頂撞兄嫂,該以家法處置。”
孟知予說著,淡淡朝一旁護院使了個眼色。
護院見狀,瞬間上前一左一右地壓住沈宴安雙臂,將人強行壓到長凳上趴好。
“孟知予!你敢對我動手?你今日敢下手,明日我便進宮讓長姐送你下大牢!”
沈宴安劇烈掙紮著,可酒肉公子上了長凳,和魚肉擺上砧板沒有差別。
他外厲內荏的威脅,在孟知予聽來更是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她連個正眼都欠奉,抬腳便往祠堂背後走去,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摸出個木匣。
見了那木匣,沈宴安更是目眥欲裂。
那是放置沈家家規的木匣!
她是動真格的!
家規顯然多年未用,木匣上已經落了一層淺淺的灰。
孟知予毫不嫌棄地拿大袖擦過,隨後才將匣子打開,取出裏頭靜置的沈家家規。
這家規還有一份,在她出宮之前,已經向沈雲沅要過來全數背下。
她輕車熟路地將書攤開,又交給一旁的丫鬟,命之展示到沈宴安眼前,好叫他死個明白。
“依家法,出言不遜一次當打十大板,念在今日我與你兄長剛成婚,不宜大動幹戈,隻罰你十五大板以儆效尤。”
孟知予神色淡淡,語氣平靜地宣判。
到這會,沈宴安才徹底慌了。
他掙紮得更用力些,剛張開嘴想要叫罵,麵前捧書的丫鬟卻趁機塞了個布團子到他口中。
見狀,孟知予這才側目看向手執長棍的護院,微微頷首示意動手。
她低眸,神色無波地看向痛得滿臉汗水的沈宴安,淡聲開口,“趁你受罰之際,我好生跟你講講我的規矩。”
上一世,她是沈宴安的妻子,是沈書舟的叔母。
雖有皇後授意,可身份受限,對於沈宴安,她隻能規勸,不能管束。
沈宴安不怕她,便連帶著沈書舟也能肆意忤逆。
反正不管怎麼樣,都有沈宴安這個親叔叔擋在前頭。
可如今她是沈宴安的長嫂,沈書舟的繼母,教訓不懂事的小叔子,懲戒不聽話的小郎君,都是理所應當的。
有些人,就是該痛一痛,才能知道是非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