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知予一番話說完,沈宴安竟不覺間出了一身冷汗。
他之前從來沒問過這些,他知道自己花錢大手大腳,卻不知道能花出去這麼多!
一百多兩!
這還是在上個月沒有什麼宴請的情況下。
若是有什麼宴會酒席,他花的銀子隻怕要翻了倍的漲。
要不是兄長時時立功,沈府常常有陛下賞賜,長姐又隔三差五借著由頭打點,隻怕沈家早就要開始動用老本。
沈宴安心裏難得愧疚一瞬間。
但他咬咬牙之後,還是堅定開口,“我知道我之前可能花得多了,但二十兩確實不夠花,你給我五十兩,五十兩可以吧?”
嫋嫋如今身為婉瑛閣花魁,一個月包下來最低也要五十兩。
大不了他就將嫋嫋包下,別的打賞就算了。
反正隻要跟嫋嫋坦白一下情況,相信她也能體諒他的不容易。
孟知予挑了挑眉頭,忍不住垂首低笑一聲。
“二公子以為我跟你算賬是鬧著玩的?”
管家聞到些許不同尋常的味道,麵色稍稍一變,便麻溜從一邊溜了出去。
“可是我若不拿這五十兩銀子去婉瑛閣包下嫋嫋,那裏的媽媽就要將嫋嫋初夜拍出去了!”
“你也是女子,應當最能體會女子不易才是!”
沈宴安麵上帶著幾分緊張,他抿著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孟知予。
卻沒想後者隻是不動如山地看著他,一句額外的話都沒說。
沈宴安神色一點點崩塌,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孟知予,“你自己做過宮女,該知道低人一等是什麼感覺。”
“如今你得了我長姐相助,這才有機會嫁給我兄長,你自己得勢了,就不能幫幫別的女子?”
孟知予依舊沒說話。
直到沈宴安心態快要崩裂,她這才輕輕歎了口氣。
“這天下可憐之人何其之多,我又豈能一一管過來?一個花魁娘子的贖身錢,都已經足夠夠買下婉瑛閣一半的姑娘了。”
“我有這樣的善心,為何不救更多人?二公子有這樣的善心,又為何隻包下嫋嫋一人?”
“難道嫋嫋比別人都要可憐?分明是二公子私心作祟,何必扯著良善當旗幟,你隻是貪慕嫋嫋姿色罷了。”
孟知予一席話叫沈宴安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確實是更偏心嫋嫋,可那又怎麼樣?
幫一群人是幫,幫一個人就不是幫了?
孟知予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的神色,又開口道,“你若是有能耐,一文錢一文錢地攢也好,賺也罷,用你自己的錢,愛做什麼都行。”
“但你想用沈家的錢帛去顯示慷慨,可得問過我這個主母應不應。”
“哦對了,忘了跟你說,如今我是沈家主母,是你的長嫂,你叫我一聲大夫人也好,嫂嫂也罷,總歸是該有些禮貌教養的。”
“昨日書舟冒犯我受了罰,你今日目無尊長,連名帶姓叫我,也該受罰,你這個月的酒錢,隻剩五兩。”
“二公子現在若是還想出去,請便。”
孟知予將賬冊合上,又笑意盈盈地對著沈宴安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宴安愣在原地。
他原本是要找孟知予理論一番,沒想到最後不僅沒能將自己的待遇變回從前,甚至連十兩銀子都縮水成了五兩!
這整個長安,還有比他更憋屈的世家公子嗎?!
長姐究竟是怎麼想的,賜婚一個這樣摳搜的人就罷了,還將中饋都給了她!
沈宴安眼前一黑,一時間連出去的心思都沒有了。
“看來二公子今日是不想出去喝酒了,這是好事。”孟知予輕描淡寫地開口,又拿起賬冊和玉算盤從他身邊路過。
她神色平淡,像是完全看不出來沈宴安的崩潰。
等走到門前,孟知予這才頓住腳步轉過身來。
“為了防止二公子誤會,有一件事我提前跟二公子講清,我如今身在沈家,日常吃穿住行自是要走沈家的賬目。”
“但除此之外,我自己有什麼要用銀子的地方,絕不會貪墨沈家一分一厘。”
“二公子將來若是有什麼疑慮,隨時可以找管家核對賬目,若是我有分毫貪墨,二公子可以代兄逐我下堂。”
“不過若是我沒犯什麼錯,二公子就是告到娘娘跟前,也動搖不了我分毫,還望二公子心裏有點譜。”
“娘娘在宮中已然諸事纏身,二公子還是乖覺些,為娘娘省心才好。”
孟知予態度平和,有恃無恐地說完,這才將賬冊和玉算盤交還掌櫃,隨後不緊不慢地往主院趕回。
管家沒急著走,等沈宴安轉過身來,這才開口,“公子若是要出門,可以找我支取銀子。”
“不過聽大夫人說,二公子這個月隻剩五兩可支取了,不知道二公子是要分次取,還是一次性全部拿走?”
沈宴安緩緩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向管家。
“你說呢?五兩銀子還喝什麼酒!回去躺著喝白水去吧!”他氣笑出聲,忍不住一甩袖子大步往外去。
隻是腿上動作一大,便又牽連傷處。
他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個狗吃屎,好在魚阜反應快,先一步將他接住。
管家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又在身後補了一句,“二公子也不至於喝白水,這府上一飲一食自是不用二公子花錢的。”
“娘娘前些日子剛賞了新茶,二公子可以嘗嘗。”
這是安慰嗎?
這是傷口上撒鹽!
沈宴安雙眸瞪大,猛地轉頭看向管家。
“行,你們都聽她的,我才是沈府的外人!”沈宴安氣惱地暗恨一句,隨後才小心翼翼地往自己院中走。
管家抱著東西,目送他徹底離開,這才驚歎一聲,“大夫人果真奇人呐......”
二公子還能吃這種悶虧?
還真是少見。
從前娘娘叫二公子別老出去混,二公子可是聽過就忘。
如今竟然真的被勸住了。
上次見這場麵,怕還是大公子在世,在家休沐之時。
隻可惜,如今雖是有了大夫人,卻再也見不到大公子嘍。
管家搖著頭歎口氣,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