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公子來了,已經按夫人吩咐,將書拿給了小公子,眼下小公子應該正在念書呢。”
“就是......小公子念得磕磕絆絆,好像認不全字。”
瀾芮說到最後,表情不免有些尷尬。
按照李嬤嬤以前寵愛沈書舟的程度而言,他還能認識幾個字就已經全靠夫子能耐。
孟知予對此也不報太多期望,隻道,“無妨,一會去教一教也就會認了。”
她說完便往院子走,沈書舟正扒著書,費勁地一點點念著。
阿玄躺在石桌上,翻著肚皮睡得正香。
孟知予親自將詩一點點教給沈書舟,等確認他能念得出來,這才安心坐到一邊。
臨近傍晚時,下人來報,說是沈宴安還是出了府。
對此,孟知予倒是並不在乎。
沈宴安都已經十八了,這麼大的人,也不可能被強硬拘在府中。
左右她已經下了令,不會有人給他額外的銀錢。
他愛出去便出去吧。
等到晚膳前,沈書舟總算是斷斷續續、勉勉強強地背完兩首詩。
“你今日是被罰了禁食的,所以晚膳不會有你的,若是餓,就等著明日一早去膳廳用膳。”
孟知予說著,將阿玄的雞肉交給沈書舟。
後者神情顯然有些失落。
他中午還能吃到幾塊糕點,原以為晚上也能混到幾塊,卻沒想,他這繼母當真能不鬆口。
孟知予像是看穿了沈書舟念頭一般,勾唇道,“中午給你的桂花糕,隻是為了讓你下午有力氣背書。”
“犯錯就要受罰,你是這樣,你叔父也是這樣,一視同仁,公平公正。”
“當然,若是你之後表現良好,我也會給你獎勵。”
“現在時候不早了,你該回院子休息了。”
沈書舟有些失望地垂頭,等到阿玄吃完東西,他這才將阿玄抱在懷裏,正要往外走,又被孟知予叫住。
“另外還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我看過阿玄每天的進食量了,從今往後,我每天無償供應一半,另一半得你自己想辦法兌換。”
“方式很簡單,背書,或者習字,等到你在家反省的時間到了之後,我會將你送回學堂。”
“到那時候,每天認真完成學堂的作業,也可以兌換阿玄的口糧。”
“還有,我會不定時找你的夫子詢問你在學堂的表現,若是表現得好,有獎,表現得不盡人意,那阿玄的口糧大概就要減少了。”
孟知予淡聲開口,神情顯得很是漠然。
沈書舟瞪大雙眼,想要辯駁,又被孟知予冷冷一眼看得不敢反駁。
他垂頭喪氣地轉身打算離開,身後孟知予卻低笑一聲,“離開之前,難道不應該先跟我打聲招呼?”
“我回屋休息了,繼母。”沈書舟耷拉著腦袋,乖乖轉過身,聲音顯得焉頭耷腦。
孟知予應了一聲,不再開口。
等沈書舟走了之後,她這才冷下臉,轉頭看向瀾芮,“二公子還沒回府?”
“還沒有......”瀾芮低聲回答,又覷了一眼孟知予神色,“可要差人出去找一找?”
找?
這麼大的人了,夜深不知道回家。
“不必了,明日不到午時,不準開門,沈宴安如果回來了,就讓他在門口等著,若是敢高聲喧嘩,就直接讓人壓去祠堂。”
孟知予冷聲吩咐一句,隨後轉身進屋休憩。
次日一早,孟知予早早起床洗漱。
沈書舟沒有再來她院中。
“一個時辰後,讓小公子起身,如今學堂是叫他在家反省,不是讓他在家玩鬧,讓他院中的下人們注意著些。”
她吩咐一句,清點了幾張銀票,又指了幾個護院,便準備往外頭走。
見狀,瀾芮攔上前來,不解道,“夫人今日不親自看著小公子溫書學習了?”
“以小公子往常的樣子看來,若是夫人今日就放手,怕是昨日的努力就白費了。”
孟知予抬眼看她。
瀾芮瞬間不敢多言。
要想讓沈書舟知道自覺,也得叫他嘗嘗觸犯規則的懲罰。
“去做你的事吧,我今日上午要出門一趟。”
青禾等人還在等著她去解救。
她也還需要找人幫她去北涼做事。
樁樁件件都刻不容緩。
正好,她也想看看,她這個主母離開沈府之後,會有多少下人心思“活絡”。
光是調教主子可不夠,有時候,不聽話的下人,也會壞了一鍋好菜。
孟知予憑著上輩子的記憶,先找到青禾所在的染坊。
青禾是所有選擇留在長安的舊仆中,過得最艱難的那個。
想到上輩子見到青禾的樣子,孟知予不由得眼神一沉。
尋常染坊的染布大多是麵向平民百姓,因此染料價格相對低廉,氣味也更顯得刺鼻。
她剛剛靠近,便忍不住被嗆得皺了鼻子。
聽到動響,染坊老板一臉狐疑地迎上前來,又上下打量孟知予一眼,“夫人貴足踏賤地,可是有什麼生意要談?”
“我來找一個人,叫青禾。”孟知予開門見山地說道,偏眸看了眼她身後緊緊關著的院門,“讓她出來見我。”
一聽是找人,老板臉上的笑意瞬間塌下,“如今正是上工的時候,夫人要找人可是難為我了。”
“況且,我這沒什麼青禾綠荷的,夫人找錯地方了吧?”
染坊的活計是坊間有名的短命活,少有人能願意幹,尤其是下染缸撈布這樣的臟活。
因此染坊用黑工的情況也最為泛濫。
前世青禾進入染坊也隻是因為這裏的活計最容易找,最開始她還能做些理布、曬布之類的打雜活計。
直到一年前,青禾被人無意發現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染坊老板便強製讓她做起了漂洗工,這工種幾乎是拿命做。
更嚴重的是,染坊老板扣了青禾的戶籍文書,叫她就是想走也走不了,隻能留下賣命,還拿著比從前更少的月銀。
“將我要的人帶給我,這銀票就是你的了。”
孟知予冷著臉揚起兩張一兩的銀票。
按理來講,青禾並非黑工,更非賣身仆從,帶走她甚至不需要花錢。
隻是她如今剛嫁到沈府,不宜橫生事端,能用銀子擺平,她便不想將事情鬧大。
省得壞了大事反倒得不償失。
老板覷了一眼,眼中劃過幾分驚喜,卻又連忙板下臉來,“二兩就要贖人?夫人看著派頭挺大,手卻挺緊。”
“就這點銀子,還是請回吧。”
老板一麵開口,一麵貪婪地往銀票上瞟了一眼,顯然是想讓孟知予再主動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