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時凝緩緩走到病床邊,放軟了語氣,伸手輕輕碰了碰小女孩的小手,溫柔地說:“小豆子別怕,好好治病,等你痊愈了,姐姐帶你去公園放風箏,好不好?”
小豆子睜著圓圓的眼睛,愣愣地看著她,一時忘了害怕。
“姐姐,媽媽說每一個幫助小豆子的人都是天使。姐姐也是天使,最美的天使。”
裴時凝不禁誇,被誇就覺得特別高興。
“你這個孩子,小嘴真甜,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一旁的祈煜堯眉頭緊緊皺起,眼底滿是疑惑與探究。
從前的裴時凝,驕縱又刻薄,最嫌棄出租屋裏的小孩,每次遇見都是冷眼嗬斥,恨不得躲得遠遠的。如今竟會主動親近小豆子,還說出這樣溫柔的話,實在太過反常,卻又讓他心底,泛起一絲從未有過的暖意。
兩人一路沉默,裴時凝推著坐在輪椅上的祈煜堯,慢慢挪回了那個位於老破小小區的出租屋。
屋子不大,隻有一間臥室加一個狹小的廚房,牆麵有些斑駁脫皮,地板也磨出了舊痕。可奇怪的是,每一個角落都收拾得一塵不染,雜物歸置得整整齊齊,甚至連空氣中都透著清爽的氣息,全然沒有一般出租屋的臟亂與壓抑。
這些,自然都是祈煜堯的手筆。
裴時凝的目光,被客廳那張掉了漆的木桌吸引。桌上擺滿了豐盛的飯菜,四菜一湯,很有食欲。她愣了一下,隨即驚訝地轉頭看向祈煜堯,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讚歎與暖意:“都是你做的嗎?天呐,祈煜堯,你這廚藝也太好了吧!”
祈煜堯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那桌飯菜上,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與溫柔:“今天是你生日,你說還想去雲頂餐廳吃飯,可是現在的我,已經不能再帶你去了,隻能......給你做了這一桌。”
裴時凝知道這家雲頂餐廳,是當地最貴的西餐廳,一頓飯消費動輒六位數。
以前原主經常去那裏揮霍,現在祈煜堯已經破產了,她還時常念叨著要去,還說祈煜堯沒用。
祈煜堯頓了頓,眼神暗了暗,有些局促地補充道:“不過飯菜放得有點久,涼了。你要是不想吃,我給你叫外賣。”
看到旁邊放著的生日蛋糕,裴時凝瞬間記起了原文的劇情:原主生日這天,祈煜堯滿心期待地等著她回來慶祝,結果卻收到了顧言琛發來的示威短信,說他和他老婆在一起。
祈煜堯該有多難堪,多傷心。原主真的太傷人了。
裴時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走到桌邊,拿起筷子輕輕夾了一口菜,眼睛彎成了月牙,語氣輕快又堅定:“有這麼多好吃的,還叫什麼外賣?多浪費啊。”
祈煜堯沒有想到,裴時凝居然不嫌棄。
“你平時最不喜歡吃我做的菜。”
裴時凝有些尷尬,原主實在太造孽。
祈煜堯:“菜涼了,我去熱一下。”
她放下筷子,轉頭看向祈煜堯,眼底是從未有過的認真與乖巧:“你在這裏等等,乖乖坐好別動。雖然我不會做菜,但熱一下飯菜,我還是會的。等我!”
說完,她轉身,噔噔噔地跑進了那個狹小卻幹淨的廚房。
這是裴時凝第一次踏進這個廚房。
水槽邊整齊擺放著調料瓶,灶台被擦得鋥亮,冰箱門上貼著便利貼,上麵寫著“牛奶要記得喝”“冰箱裏有洗好的水果”。
每一個細節,都透著祈煜堯對生活的用心,對這個家的珍視。
裴時凝心裏暖暖的,又有些澀澀的。
她手忙腳亂地打開燃氣灶,往鍋裏倒了點油,又笨手笨腳地把菜端進鍋裏翻炒加熱。油煙嗆得她咳嗽了幾聲,她卻笑得一臉滿足。
祈煜堯看著裴時凝,這是她第一次進廚房。
祈煜堯扶著桌沿微微垂眸,受傷的腳踝隱隱作痛,可他更在意的是桌上那方小小的蛋糕,語氣裏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愧疚與局促:
“沒辦法給你買大蛋糕,隻能買個小的。這櫻桃不是進口的,但是......嘗著還挺甜。”
裴時凝記得清清楚楚,原主從前被豪門生活養得挑剔至極,但凡不是車厘子級別的進口櫻桃,看都不看就直接丟進垃圾桶,轉頭還要尖著嗓子罵他沒本事、買便宜貨丟人現眼。
她走上前,伸手輕輕拿起一顆鮮紅圓潤的櫻桃,故意睜大眼睛,像發現寶貝似的對著光看了看,語氣滿是驚喜:“這櫻桃可真大呀,看著就好吃。”
說完便徑直放進嘴裏,輕輕一咬,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爆開,她眉眼瞬間彎成了月牙,笑得明媚又滿足:“真甜,比我以前吃過的所有櫻桃都甜。”
祈煜堯徹底怔住,漆黑的眸子裏滿是不敢置信,聲音都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你......不嫌棄這不是進口的?以前你都會直接丟了。”
裴時凝在心底默默歎氣,原主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純粹是暴殄天物。
她從小是無依無靠的孤兒,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人記得她的生日,更別說有人費盡心思為她做一桌子熱菜、買一塊小小的蛋糕。此刻心底湧上來的暖意,比任何山珍海味、頂級食材都要真切動人。
她抬眸看向他還纏著紗布、走路微跛的腿,語氣不自覺放軟,帶著真切的擔憂:“你的腿傷成這樣,別再去工地搬磚了,再硬扛下去真的會瘸的。”
祈煜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又無奈的笑:“不去工地,我拿什麼掙錢?拿什麼......讓你不用跟著我受苦。”
裴時凝聞言,當即一拍胸脯,仰著小臉底氣十足:“怕什麼,那我養你啊!”
祈煜堯整個人一愣,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似乎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隻是這笑意,又藏著幾分別樣的深意。
裴時凝忽然有點心虛,撓了撓臉頰小聲補充:“你放心,今天那種仙人跳我就用這一次,以後絕對再也不幹了,我正經賺錢養你。”
祈煜堯聽了,明顯鬆了口氣,一直緊繃著的嘴角悄然放鬆了幾分,眼底的寒意也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