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陌上正站在玄關處,手上還在回手機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
“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說。”梁思擷走過來。
顧陌上抬起頭,眼神中的不耐煩很明顯:“現在不行。”
梁思擷嗬出了一口氣,緊緊皺著眉頭,“你能不能坐下來,安靜地跟我說幾句話?”
顧陌上看著她,眉心微微動了一下,但還是接過了管家手裏的外套穿上。
“我有點急事,有什麼事情等我回來再說。”
門打開,他就這麼從她眼前經過。
梁思擷站在原地,渾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想哭。
但應該是之前哭得太多次了,此時的眼眶已經幹得像沙漠。
以往每次吵架,她總會不知所措。顧陌上的家裏人都會讓他多哄哄她就好了,但他從來都隻是完成任務似的走到她麵前,告訴她——“別哭了。”
梁思擷抱著貓坐在沙發上,按照顧陌上說的開始等。
一直到天黑,他也沒有回來。
管家走過來,小心翼翼地開口:“太太,要不要準備晚飯?”
梁思擷恍惚地抬起頭:“等他回來再說吧。”
管家沒有動。
梁思擷感覺到了什麼,抬起眼睛看向她。
管家表情挺猶豫的,但還是說了:“先生剛才打來電話跟我說了,晚上不回來吃飯。”
——這麼簡單的一句話,他跟管家說,卻沒有跟她說。
梁思擷抬起頭,注意到了管家眼中的同情還有憐憫。
這麼多年,周圍的人大概都是這麼看她的吧......
她簡單吃了幾口晚飯,就回到房間準備睡了。
旺仔跳上床,在她腳邊蜷成一團,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她剛想要摘下助聽器,手邊的手機突然振動起來。
是微信的新消息,來自夏博涵。
她再次轉賬的錢他還是沒有收,再次退還了。
梁思擷說過不想再和他有交集,可也不想欠他的。
就算是不提在說好的一萬塊,在酒店的錢也都是他花的。
梁思擷想了想,還是再次發起了轉賬。
但頁麵顯示出了一個紅色感歎號。
——夏博涵把她刪了。
梁思擷不知道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等到她再次想要入睡的時候,手機又震動了,她拿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顧太太,我是寧樂,我們見一麵吧。”
鮮少有人會稱呼她為“顧太太”。
她一開始以為是周圍人顧及到傅靜嫻的身份。
但後來她發現顧陌上大哥顧凜初的妻子被人這麼稱呼,她才知道是自己不配。
身份都是自己給的,顧陌上身邊的人全都知道她上趕著粘人,沒人看得起她。
所以她知道,寧樂這麼叫她是為了羞辱。
當天晚上,顧陌上一直都沒有回來。
第二天,梁思擷決定去赴約。
她不知道寧樂約她是幹什麼,但憑之前兩人的交流,寧樂應該是巴不得他們快點離婚。
所以她的出現,要是對他們離婚有利的話,梁思擷覺得自己應該去看看。
她特意提前了一會出門,去了一趟自己的店裏。
梁思擷從上學的時候就很喜歡做各種各樣的甜品,畢業之後家裏給她開了一個甜品店。
說起來她確實很有這方麵天賦,不光多精致的甜點都能琢磨出來,而且在視頻軟件上麵做的賬號的粉絲幾年就破千萬了。
後來顧陌上說這東西沒用,掙不了幾個錢,她怕他不高興,就把店麵交給店長管理,賬號也沒再更新了。
這個時間,店裏生意還不錯。
新來的店員不認識梁思擷,後來店長出來看到她,喜出望外,“老板,你怎麼有空過來?”
梁思擷看了看店裏的新裝潢,意識到自己真的太久沒過來了。
她朝店長笑笑,“以後我會經常來的。”
“真的?太好了!”店長很是高興。
“之前好多顧客點咱們家的招牌,甜品師傅都做不出那個味道,這店就是沒了您不行的。”
後來不忙了,店長介紹新來的店員給梁思擷認識,是個小姑娘,叫亮亮。
亮亮說自己現在也在視頻軟件開創了賬號,可是流量不太好,問梁思擷之前是怎麼做的。
梁思擷和她聊了會天。
她這才發現,原來離開了顧陌上,她也能有這麼多多彩的生活。
從店裏出來,梁思擷經過幾家店都不是很有胃口。
最後她到了咖啡廳,隨便點了一個三明治還有牛肉卷。
掃碼點單的時候,梁思擷覺得麵前人的背影很眼熟,特別像夏博涵。
她看了幾眼,之後對方轉過身來,居然真的是夏博涵。
夏博涵也看到了梁思擷,沒說話。
回想起飛機上的偶遇,梁思擷覺得這一切都太過巧合了,她不禁問:“你是在跟蹤我嗎?”
夏博涵眼神犀利,似笑非笑,“我先來的,我在你前麵跟蹤你?”
“......”梁思擷臉上一熱。
這時候,售貨員叫了一下梁思擷的號,道:“不好意思女士,牛肉卷最後一個剛被買走了,給您換成豬肉卷可以嗎?”
“我不吃豬肉。”梁思擷擺擺手,“算了,那就一個三明治吧。”
她拿出手機退了款,剛準備拿走三明治,一隻手旁邊遞了過來。
“把我的給她吧。”
售貨員看了看夏博涵,又看了下梁思擷,而後將手中拿著的牛肉卷遞給了後者。
夏博涵說完就離開了。
他點的咖啡還沒有做好,所以站在一旁等。
梁思擷跟了過去,“我把錢給你。”
“我買不起?”夏博涵的語氣比他眉目間的刻薄還要銳利。
她頓了下,“不是說這個,是之前答應要給你的錢。我想轉給你,但你把我刪了。”
“不刪你留著過年?”夏博涵手插著兜,看都沒看她。
梁思擷回想起第一次和他見麵,他笑起來玩世不恭的樣子和現在還真是兩模兩樣。
太凶了。
梁思擷不知道為什麼。
再怎麼樣,他也在她這占了便宜,而且他本就不是什麼好人。
她繼續道:“你把收款碼給我,我掃給你。”
夏博涵這次是理都沒理她。
梁思擷尷尬得不知所措。
不過她三番五次的,也算是盡到義務了,他不要,她也不再強求。
轉過身,梁思擷正準備找個座位。
此時,寧樂站在了她麵前,“顧太太。”
梁思擷愣了一下,認出了她,聽到她對自己的稱呼,笑意不達眼底。
“等我跟他離了婚,你就是顧太太了。”
身後,夏博涵的眼皮抬起,朝她的方向看去,眼中多了些情緒。
......
兩人找了個座位,寧樂點了一杯咖啡,問梁思擷喝什麼。
梁思擷搖頭,“你都懷孕了,能喝咖啡嗎?”
寧樂一愣,隨即臉上有掛上了笑容,“陌上告訴你的?”
她笑得很漂亮,像個贏家。
“怎麼?是想勸我別生下來嗎?別做夢了。你糾纏他十年,到現在結了婚也沒生下個孩子,是你不會生,還是他不願意碰你?”
梁思擷看著她,“你今天叫我來,隻是想炫耀的嗎?”
“炫耀是因為我有資本啊,我又不像你。自己的男人看不住,不覺得可笑嗎?”
“我沒有覺得我可笑啊。”
梁思擷的語氣坦蕩得不像是在吵架,“還是說,你覺得自己可笑,所以才用這話來攻擊我?”
寧樂之所以敢明目張膽地找上門來,就是因為聽說過梁思擷對顧陌上的死纏爛打。
所以寧樂認為這樣的女人一定是個軟柿子,甚至還會乞求她,任她拿捏。
但現在她卻下不來台了。
不過她還有籌碼,就是顧陌上一點都不愛梁思擷。
僵了一會,寧樂攥了攥拳頭,“那追了一個男人十年,人家還是想要甩掉你,這也不丟臉嗎?”
梁思擷沉默了一瞬。
寧樂的嘴角又揚了起來——她贏了,這句話終於戳中了梁思擷最軟最痛的地方。
“這些我都知道,不用你來說。”
梁思擷深吸了一口氣,“如果你今天來是怕我離婚,就不用擔心了,我不會的。”
寧樂才不信她能這麼輕易放手,神色鄙夷。
“你現在找的不應該是我,而是顧陌上。”梁思擷說。
寧樂聽到了笑話似的,“他還能拖著不離?難道他離不開你了?”
梁思擷點點頭,“好啊,離婚協議我已經準備好了,你打電話把顧陌上叫來,我們現在就去找律師,簽字離婚。”
她說完,寧樂安靜了會,恥笑一聲,“打就打,誰怕你?”
寧樂撥打電話的時候,梁思擷隨意地看向窗外,突然,她覺得自己這邊的沙發一搖晃。
——有人坐到了她身邊。
梁思擷回頭,看到了夏博涵,他手上端著剛做好的咖啡。
她一驚,“你不走?”
他悠悠坐在她旁邊,“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