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令儀盯著我,忽然笑了。
那種笑,我太熟悉了。
像在看一個不懂品位,不懂藝術,也不懂她的粗人。
“是為了藝術氛圍,算了,你每天不是跑工地就是陪客戶喝酒,我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我點點頭:
“我確實隻懂錢,那我問你,他幫你顧問了什麼,你需要一個月付給他兩萬的顧問費?”
“你這是在查我的賬?景商懂藝術,他的資源值這個價!”
“當初不是我說好了你負責掙錢,我負責把生活過得有品質嗎?”
她滿臉寫著理所當然。
但我們一開始說好的,是一起過日子,不是我掙錢,供她體麵,供她踩我父母!
她看我臉色發沉,終於軟了下來。
“好好好,說到底不還是為了這些個粽子嗎?我錯了,行了吧!我現在就吃一個。”
她拿起了粽子,但眉頭皺得很深。
扒開粽子後看了好幾秒,最後像做了一番思想鬥爭的從邊緣咬了一口。
隻嚼了一下,便立刻端起水杯壓下去。
“可以了吧?”
這語氣像完成了一場極大的犧牲:“宋明城,這事兒就算過去了,粽子我也吃了,你別再鬧了。”
她把剩下的粽子往冰箱方向一推。
“好了,這些粽子你自己想吃就吃,放冰箱最下層,別跟我的輕食放一起,這樣總行了吧?”
我看著那隻隻缺了一個小角的粽子,突然覺得可笑。
她以為我想要的,是她吃一口。
“江令儀,我不是要你吃粽子。”
她已經低頭擺弄起手機,頭也沒抬:“那你還要什麼?”
“我要你明白,那是我媽的心意。”
江令儀手指停了一下,很快又繼續打字:“明城,明天工作室還有事情要忙,我真的沒精力聽你翻舊賬。”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語氣又恢複了那種不容置疑。
“我已經退讓了,你別再鬧了。”
我看著她轉身進浴室,水聲很快響起來。
原來有些人所謂的讓步,是連羞辱別人,都覺得自己委屈。
那一夜,我幾乎沒睡。
江令儀睡得很沉,這場爭吵就像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可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碎了。
第二天早上,江令儀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坐在餐桌前喝黑咖啡,翻著平板上的方案。
我從臥室出來,她抬頭看我一眼:“還沒消氣?”
我沒說話,轉身去客廳,她放下平板,難得放軟了聲音。
“明城,昨晚我語氣是不好。”
“你也知道,我最近壓力很大,簽約會馬上就到了,工作室能不能翻身,就看這一次。”
她繞過餐桌,走到我麵前,伸手拉了拉我的袖口。
“我們別為了這些小事傷感情,日子還要繼續過,不是嗎?”
我看著她。
她眼裏有一點疲憊,也有一點刻意擠出來的溫柔。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又會心軟。
她隻要稍微低頭,我就會替她把所有難聽的話都抹掉。
我會想,她隻是太累,隻是不會表達。
可是現在,我隻覺得疲憊,這種話我已經聽了太多次了。
她還想說什麼,門鈴在這時響了。
江令儀立刻鬆開我跑去開門,看清來人後,尾音因為高興歡快上揚:“景商,你怎麼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