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邵景商踉蹌著撞上架子,陶泥工具掉了一地。
江令儀尖叫一聲:“宋明城!你幹什麼?”
邵景商捂著臉,不敢置信的看著我。
我一把奪過那頂虎頭帽,帽沿上已經沾了黑色鞋油。
我攥著它,手都在抖。
“你憑什麼讓他這麼糟蹋我媽的心意?”
陳令儀臉色難看,對我吼道:“一個破布帽子,你為了它打人?”
邵景商擦幹嘴角的血,也朝我怒罵:“宋明城,你瘋了是嗎?”
我抬手還要打他,江令儀衝過來攔在他麵前。
邵景商的嘴角破了。
江令儀立刻抽了紙巾給他擦,動作很輕。
她看著我,眼神裏沒有心疼,隻有震驚和厭惡。
“宋明城,你怎麼能動手?”
我看著她。
“你沒看見他剛才做了什麼?”
“我看見了。”
她語氣很急,也很不耐煩。
“可那就是一個帽子,壞了再做就是了。”
“現在誰還給孩子戴這種老土的東西?”
我心口像被狠狠砸了一下。
“壞了再做?”
我把帽子舉到她麵前。
“這是我媽一針一線縫的。”
“她眼睛不好,晚上戴著老花鏡,縫了一個星期。”
“她說以後如果我們有孩子,就戴這個,順遂平安。”
“江令儀,你告訴我,沒了怎麼再做?”
她愣了一下。
可那一點愣怔很快被煩躁壓過去。
“你不要每次都拿你媽來壓我。”
“景商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開個玩笑。”
“你因為一個破帽子把人打成這樣,你覺得你有理?”
邵景商在旁邊低聲說:
“令儀,算了。”
他越是這樣,江令儀越心疼。
她轉頭看他。
“你別說話,我帶你去醫院。”
我看著這一幕,隻覺得荒唐。
三個月前,我胃疼到蹲在衛生間起不來。
我給她打電話,她隻回了一句:
“別總拿身體要挾我,我在談客戶。”
可現在,邵景商嘴角破了一點,她慌的像天塌了。
手裏的離婚協議,被我攥出很深的褶皺,但字還清楚。
原本我來這裏,是想體麵結束。
可她和邵景商連我最後一點體麵,都不肯留。
“江令儀,簽了吧。”
她看見標題,臉色猛的一變。
“離婚協議?”
“嗯。”
“你來工作室,就是為了這個?”
“是。”
她像是被氣笑了。
“宋明城,你幼不幼稚?”
“為了幾袋粽子,你鬧到我工作室來,還要離婚?”
我看著她。
“不是為了粽子,是因為你從來沒把我和我父母當人看!”
她臉色一白,隨即又冷下來。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我不跟你談。”
她轉身拿起手機。
“保安,上來一下。”
我怔住:“你先出去冷靜,這是我的工作室,不是你撒瘋的地方。”
很快,兩個商場保安上來。
他們看見滿地狼藉,又看見邵景商嘴角的血,下意識把我當成鬧事的人。
“先生,請你先出去。”
我沒動。
“我要她把話說清楚。”
江令儀皺眉。
“帶他出去。”
保安一左一右上前拉我。
我手裏還攥著虎頭帽,不肯鬆。
推搡間,我後腰狠狠撞上工作台的金屬邊角。
疼意猛的炸開,文件袋掉在地上,協議散了一地。
我彎腰去撿。
其中一個保安以為我要衝上去,又推了我一把。
我的手背擦過碎陶片,瞬間劃開一道口子,血珠很快冒出來。
江令儀看見了,她隻皺了一下眉,然後說:“先把人帶出去。”
那一刻,我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我看著她護在邵景商身前的樣子,突然徹底清醒。
原來我一直在等的,不是她回頭,是我死心。
我沒有再掙紮。
被保安推到工作室門外時,邵景商靠在沙發上,江令儀正低頭給他看傷口。
她沒有再看我一眼。
我站在走廊裏,手背上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那頂虎頭帽被我抱在懷裏,帽沿上的鞋油臟得刺眼。
我低頭看了很久。
然後把散落的離婚協議一張張撿起來,重新裝進文件袋。
去了個電話給律師:“走公訴離婚流程吧。”
外麵陽光很烈,我卻隻覺得解脫。
晚上九點,江令儀回了家。
她手裏拎著一個精致的保溫袋。
袋子上印著某家五星級酒店的標誌。
那家酒店的端午禮盒很出名,一盒粽子賣到上千。
她大概是終於覺得白天鬧得太難看,想用這種方式把事情壓下去。
門打開的一瞬間,她還沒進屋,就先喊了一聲:
“明城。”
屋裏沒人回應。
她皺了皺眉,把保溫袋放到餐桌上。
“我給你買了粽子。”
“酒店師傅包的,幹淨,口味也好。”
“你不是一直因為這事不高興嗎?這家我排隊排了很久,你快出來嘗嘗?”
沒有聲音。
她這才察覺不對。
玄關櫃上,我的車鑰匙不見了,衣帽間裏,我的衣服少了大半。
書房抽屜空了,連我常用的胃藥,也被我帶走了。
客廳燈很亮,茶幾上放著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末尾處,我的名字寫得很清楚。
宋明城。
一筆一畫,沒有猶豫。
旁邊還有一張紙,是我給她留的最後一句話。
【江令儀,我不再供你體麵了。】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幹淨,終於意識到,那個曾包容他一切的男人,這次不是在鬧脾氣。
他是真的,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