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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昌第二天就拽著她去市中心的商場挑金戒指,說娶聞家大小姐,麵子上總得過得去。
他的手掌又肥又厚,按在她腰上的時候,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下意識想躲,被他用力掐了一把腰側的軟肉,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隻能僵著身子任由他摟著走,路過的人投來異樣的目光,她垂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衣領裏。
剛走到珠寶櫃台門口,就撞見了齊霄凜和沈寧月。
沈寧月挽著齊霄凜的胳膊,雪白的手指上戴著剛挑好的鴿子蛋鑽戒,閃得人眼睛發疼。
聞溪感覺到齊霄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很淡的一瞥,像看路邊一塊不起眼的石頭,然後便移開了,
沈寧月倒是朝她笑了笑,那笑容溫婉得體,看不出絲毫芥蒂,隻是眼神裏的平靜和漠然,比直接的嘲諷更讓人難堪。
“聞小姐,趙老板,你們也來挑戒指?”
“是啊!”趙德昌摟著聞溪腰的手又收緊了些,幾乎把她整個人按進懷裏。
“給我家小妤買個像樣的!不能委屈了她,是不是啊齊少?
齊霄凜的視線重新落回聞溪臉上。
這次停留的時間長了一瞬。
他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她被趙德昌緊緊箍著、僵硬得像個木偶的身體。
然後,他薄唇微啟,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鑽進聞溪耳朵裏:
“趙老板高興就好。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聞溪空空如也的手指,語氣平淡無波,“有些東西,戴不戴都一樣。骨子裏的東西,改不了。”
他的話像一根浸了冰水的針,悄無聲息地紮進聞溪心口最軟的地方。
沒有憤怒,沒有激動,甚至沒有明顯的鄙夷。
就是這樣一句平靜的陳述,把她釘死在骨子裏德行不好的恥辱柱上。
趙德昌沒聽出話裏的機鋒,還以為齊霄凜在認同他,哈哈大笑:“齊少說得對!不過該買的還是要買,儀式感嘛!”
沈寧月輕輕拉了拉齊霄凜的袖子,聲音柔和:“霄凜,我們再去那邊看看那對袖扣?”
“好。”齊霄凜應了一聲,沒再看聞溪一眼,轉身陪著沈寧月走向另一邊的櫃台。
背影挺拔,步伐從容,仿佛剛才那場短暫的相遇,隻是拂過肩頭的一粒微塵。
聞溪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趙德昌後來說了什麼,店員推薦了什麼款式,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最後趙德昌拍板定了一枚鑲著碎鑽的戒指,不由分說地拉過她的手,套在她的無名指上。
戒指是涼的,尺寸有點大,鬆鬆地套在她纖細的手指上。
碎鑽在燈光下閃著廉價的光。
婚禮辦得特別倉促,就在城西一個破破爛爛的小教堂,隻請了趙德昌家幾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連她這邊的人都沒來一個。
她穿的是婚紗店租來的舊紗,領口有點泛黃,裙擺還破了個小洞,站在趙德昌身邊的時候,對方啤酒肚頂得她差點站不穩。
牧師拿著聖經,例行公事地問她:“聞溪女士,你願意嫁給趙德昌先生,無論貧窮富貴,健康疾病,都不離不棄嗎?”
聞溪抬頭看了眼教堂灰蒙蒙的玻璃,她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麵。
十七歲那年她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買了條新裙子,穿去齊霄凜的生日宴,他看都沒看一眼;
二十歲她在雪地裏等了他三個小時,就為了給他送一碗熱湯,他接過去轉手就扔給了路邊的流浪狗;
二十二歲她跟他表白,他當著所有人的麵說“我這輩子就算娶個傻子,也不會娶你聞溪”。
原來他說的是真的。
她眨了眨眼,把眼淚憋了回去,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的歎息:“我願意。”
那天晚上她躺在趙德昌家硬邦邦的床上,盯著天花板想,這樣就好了吧。
債他會還,父親的醫藥費有著落了。
可她沒想到,她連一天安穩日子都沒過上。
結婚當晚上,她剛給醫院打完電話問父親的情況,大門就被人踹開了。
趙德昌渾身酒氣地衝進來,抬手就給了她一耳光,打得她耳朵嗡嗡響。
“你他媽的就是個掃把星!喪門星!”
趙德昌還在罵罵咧咧。
“老子娶了你才倒了八輩子血黴!好好的建材公司今天被查了!罰單堆得比山高!老子打聽清楚了!是齊霄凜在後麵搞的鬼!他非要弄死我!就因為娶了你!”
聞溪靠著冰冷的鏡麵,慢慢滑坐到地上。
第二天,趙德昌收拾了值錢的東西,跑了。
聞溪站在門口,手裏攥著一個破舊的布包,裏麵是幾件換洗衣服,和那張皺巴巴的、存著父親醫藥費繳費單的紙條。
趙德昌跑了,承諾的醫藥費自然也斷了。
醫院那邊又打來電話,說再不交費,就要停藥了。
她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報紙的社會版用半個版麵報道了這件事:《昔日千金嫁豪門,不足兩月成棄婦》《聞家女再成笑柄,趙老板破產跑路》。
配圖是她婚禮上那張麻木的臉,和趙德昌公司被查封的照片。
街頭巷尾,茶餘飯後,人們津津樂道地談論著這件事,語氣裏帶著獵奇的興奮和毫不掩飾的鄙夷。
“看吧,我就說聞家那女兒不是什麼好東西,誰沾誰倒黴。”
“可不是麼,先是克死自家,現在又把趙家克破產了。這種女人,誰敢要?”
“聽說她爸還在醫院躺著,沒錢治,估計也快了。真是造孽。”
聞溪走在街上,能感覺到那些針一樣的目光,和壓低的議論聲。
她沒躲,也沒加快腳步,隻是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