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廳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陸茵的臉色難看至極,她死死盯著許清瑤,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但許清瑤的眼神平靜而深邃,帶著上位者獨有的從容。
“許總,您這是在開玩笑吧?”
顧晨從水池裏爬出來,渾身滴著水,還不忘湊上前刷存在感。
“淵哥的公司現在是個爛攤子,除了我們陸家念在舊情願意拉一把,誰會去接盤啊?”
他故意把“念在舊情”四個字咬得很重,試圖挽回陸茵的麵子。
許清瑤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沈總,覺得我的提議如何?”
我握緊了手裏的產權文件,感受著上麵紙張的紋理,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波瀾。
前世,為了這三千萬的過橋資金,我在陸茵麵前卑躬屈膝,像個沒有尊嚴的奴隸。
可最後,不僅公司破產,連我自己也搭了進去。
“多謝許總抬愛。”
我迎上她的目光,語氣真誠。
“如果許總有興趣,明早九點,我帶著詳細的企劃書去許氏集團拜訪。”
“好,我等你。”
許清瑤微微頷首,轉身在保鏢的簇擁下離開了大廳。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再看陸茵一眼。
這簡直比直接打陸茵一巴掌還要讓她難受。
“沈淵!”
陸茵終於忍不住了,她踩著高跟鞋走到我麵前,胸口劇烈起伏。
“你以為搭上許清瑤,你就翅膀硬了?”
她冷笑著,眼神裏滿是鄙夷。
“許家是什麼地位?她不過是隨口一句客套話,你還真把自己當棵蔥了?就算她真的見你,看到你那破公司的爛賬,也會立刻把你趕出來!”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我把文件妥帖地收進內搭的西裝口袋裏。
“這是你自找的。”
陸茵咬牙切齒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即將跳崖的瘋子。
“你今晚的表現,是劣等中的劣等。我告訴你,明天我就向所有人宣布,你沈淵因為品行不端、情緒失控,被我陸茵退婚了!”
“隨便。”
我回答得很幹脆。
這兩個字,像是戳中了陸茵的肺管子。
在她的認知裏,我離開她就活不下去,我應該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她不要退婚才對。
“你......”
“茵茵,算了吧。”
顧晨在一旁拉住陸茵的手,故意用一種可憐楚楚的語氣說。
“淵哥現在正在氣頭上,你越說他越叛逆。等他明天在許家碰了壁,知道外麵的世界有多殘酷,他自然會回來求你的。”
陸茵深吸了一口氣,似乎覺得顧晨說得很有道理。
她重新找回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也是,不讓他撞撞南牆,他就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她從包裏掏出一張濕巾,嫌惡地擦了擦手,仿佛剛才靠近我讓她沾染了什麼細菌。
“沈淵,我給你最後三天時間。三天後,如果我沒有看到你跪在陸家別墅門口,拿著五千字手寫檢討和城南地皮的產權轉讓書,我們就徹底結束。”
三天。
前世,她也是用這種高高在上的施舍語氣,給了我三天的“冷靜期”。
在那三天裏,她停了我母親的醫藥費,切斷了我公司所有的供應鏈,逼得我走投無路,最後不得不在暴雨中跪在她家門外,把最後一點尊嚴踩碎。
“不用三天。”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現在就結束。”
陸茵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
“你還真是死鴨子嘴硬。行啊,我倒要看看,離開我,你能硬氣到幾時。”
她轉身挽住顧晨的胳膊。
“晨晨,我們走,別理這個瘋子。”
他們兩人在一眾複雜的目光中走出了大廳。
我站在原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重活一世,終於把這層惡心的關係撕破了。
回到車上,我立刻給公司的財務總監老嚴打了個電話。
“老嚴,把公司賬麵上所有跟陸家有關的往來款項,連夜清算出來。”
“沈總?這大半夜的......”
老嚴的聲音有些迷糊,顯然是剛被吵醒。
“聽著,明天早上八點之前,我要看到詳細的報表。另外,準備好城南地皮的抵押材料,明天我要去見投資人。”
掛斷電話,我啟動車子,駛入夜色中。
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我準時站在了許氏集團總部大樓下。
前台小姐查了一下預約記錄,微笑著將我引向總裁專屬電梯。
“沈總,許總在頂層等您。”
電梯直達八十八層。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我敲了敲門,走進去。
許清瑤正站在落地窗前,手裏端著一杯黑咖啡。
今天她穿了一套幹練的灰色西裝,少了幾分昨晚的慵懶,多了幾分殺伐果斷的氣場。
“許總。”
我把企劃書放在她寬大的辦公桌上。
她轉過身,指了指對麵的沙發。
“坐。”
我沒有兜圈子,直接進入正題。
“許總,這是城南地皮的開發方案。我不需要許氏直接注資,隻需要許氏做個擔保,我用這塊地皮向銀行貸款。”
許清瑤沒有看那份企劃書,而是端著咖啡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總,你知道昨晚陸茵在圈子裏放了什麼話嗎?”
我平靜地對視回去。
“無非是我品行不端,被她一腳踹了。”
“不止。”
許清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她還說,誰要是敢接手你那個爛攤子,就是和陸家作對。”
“所以,許總怕了?”
“激將法對我沒用。”
許清瑤坐回椅子上,翻開那份企劃書。
“我隻是個商人,在商言商。這塊地皮的位置確實不錯,但你公司的財務狀況,可是個無底洞。”
“我有辦法填平。”
我沉聲說道。
“隻要資金鏈接上,城南的項目一旦啟動,利潤足夠覆蓋所有虧空。我願意讓出百分之三十的利潤給許氏。”
許清瑤翻閱文件的手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
“沈淵,我很好奇。”
她合上文件,身體微微前傾。
“昨天晚上之前,你還是圈子裏出了名的‘二十四孝好未婚夫’。為了滿足陸茵那些奇葩的考核標準,連命都可以不要。怎麼一夜之間,就變了個人?”
我心頭一震。
她的話,精準地刺中了我前世最痛的傷疤。
為了滿足那些考核標準,我連命都不要。
是啊,我連命都丟過一次了,還有什麼可怕的?
“因為我死過一次了。”
我看著她,語氣極其平靜。
許清瑤微微一愣,顯然沒料到我會給出這樣一個回答。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突然推開。
許清瑤的助理神色匆匆地走進來。
“許總,陸家的陸茵小姐在樓下鬧著要見您,說是有關於沈總的緊急事情要當麵澄清。”
許清瑤看了我一眼,眉頭微挑。
“哦?讓她上來。我倒要聽聽,她想澄清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