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綁匪撕票那晚,屍體被送進我媽工作的法醫中心。
助理提醒她:
“林主任,這具無名男屍年齡和您兒子差不多,要不要先確認身份?”
她正忙著給一起大案做屍檢,頭也沒抬。
“我兒子在警校練過擒拿,哪有那麼容易出事,八成又是在跟我賭氣玩失蹤。”
可她不知道,冷庫裏那具被打得麵目全非的屍體,就是我。
第二天,她憑借屍檢報告協助警方破案,接受采訪時說:
“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死者的真相。”
我飄在她身後,看著她胸前的獎章,忽然覺得可笑。
她替所有陌生死者討公道,卻連親生兒子的屍體,都不肯多看一眼。
采訪結束後,她笑著掏出手機,撥通我的號碼。
“周默,別鬧脾氣了,你弟弟的案子結了,今晚回家吃飯。”
......
電話裏隻有冰冷的機械女聲。
我媽皺起眉,不耐煩地將手機扔在桌上。
“這孩子,氣性越來越大。”
“星宇不過是借用一下他的保送名額,至於連電話都不接嗎?”
我飄在半空,看著她眼底的嫌惡,靈魂深處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冷意。
保送名額?
那是我拚了半條命才拿到的警校名額。
卻被她輕飄飄一句“星宇底子薄,更需要這個機會”強行奪走。
“媽,對不起......”
顧星宇推門進來,眼眶通紅,手裏還端著一杯熱咖啡。
“都是我不好,惹哥哥生氣了。”
“要不我還是去給哥哥磕頭認錯吧,隻要他肯回家......”
“胡鬧!”
我媽一把拉住他,滿臉心疼。
“你有什麼錯?他周默就是個冷血自私的白眼狼!”
“你爸為了救他爸犧牲,他讓著你點怎麼了?”
“他就是故意裝失蹤,想看我們著急罷了!”
我看著顧星宇低頭瞬間嘴角勾起的冷笑,連苦笑的力氣都沒了。
裝失蹤?
三天前,我被顧星宇招惹的黑幫綁架。
生鏽的鐵棍砸斷了我的雙腿,他們逼我給我媽打電話求救。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聽到的卻是她冷冰冰的訓斥:
“周默,你為了爭寵連謊報綁架這種事都幹得出來?”
“你弟弟正在警局做筆錄,我很忙,別來煩我!”
隨後,電話被掛斷,拉黑。
綁匪大笑著敲碎了我的頭骨。
“砰!”
法醫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我爸滿眼紅血絲,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林婉!小默呢?你把小默弄哪去了?!”
我媽臉色一沉,將顧星宇護在身後。
“周海,你發什麼瘋?這裏是法醫中心,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問你小默在哪!”
我爸渾身發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三天了!他學校說他根本沒去報到!警察說最後一次通話記錄是打給你的!”
我媽冷笑一聲,滿臉不屑。
“打給我又怎樣?他編造綁架的謊話,無非就是想逼星宇放棄名額。”
“你們父子倆演戲有完沒完?星宇已經被你們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了!”
“綁架?謊話?”
我爸死死盯著她,突然像瘋了一樣衝向解剖台旁的冷庫記錄本。
“三天前......城南廢舊倉庫......無名男屍......”
他手指顫抖著劃過那行字,猛地轉身,雙眼猩紅地盯著我媽。
“那具無名屍呢?在哪?!”
我媽眉頭緊鎖,眼神愈發冰冷。
“周海,你鬧夠了沒有?那是一具被黑幫打得麵目全非的屍體,跟周默有什麼關係?”
“我兒子在警校練過擒拿,怎麼可能被幾個混混打死?”
“別拿死人來惡心星宇!”
“開門!”
我爸根本不聽,發瘋般去拽冷庫的門把手。
助理嚇了一跳,連忙上前阻攔。
推搡間,哐當一聲,冷庫門開了。
刺骨的寒氣湧出。
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靜靜地躺在推車上。
白布滑落一角,露出了一隻血肉模糊,骨頭慘白的手。
那隻手腕上,戴著一條編織得歪歪扭扭的紅繩。
那是十歲那年,我爸親手給我編的平安繩。
上麵還沾著我死前吐出的黑血。
我爸死死盯著那條紅繩,喉嚨裏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小默!”
他雙膝一軟,重重跪在地上,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具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