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婆清明掃墓回來後,像變了個人。
“老婆,你不是最討厭香菜嗎?”
她拿筷子的手一頓,含糊地說:“突然覺得沒那麼難吃,想嘗嘗。”
電視裏正放著感人片段,往常早已眼圈泛紅的她,此刻卻麵無表情。
明明老婆是個看公益廣告都會感動的淚失禁體質。
周六晚上,我照例等她一起打遊戲。
她卻窩在沙發刷手機,完全忘了約定。
陌生感悄然蔓延,鬼使神差我問老婆:
“那天你去看了媽,我們三年前種的柏樹,長得怎麼樣了?”
她身體一僵。
幾秒後,她才開口:“柏樹啊,長得比去年高了些。”
我瞬間手腳冰涼。
嶽母的墳,一年前就遷進了室內靈堂,哪來的柏樹?
所以現在在我麵前的人,是誰?
1.
老婆見我不說話,伸手碰了碰我的胳膊:“怎麼了?發什麼呆?”
我喉結滾了滾,壓下指尖的冰涼,扯出個勉強的笑:“沒、沒事。”
我轉過身,胡亂點開遊戲,屏幕裏的角色東倒西歪,死了一次又一次,耳邊的遊戲音效變得模糊。
老婆就坐在我身後的沙發上,沒再說話。
不知死了多少次,一隻溫熱的手搭在我椅背上,她湊過來,聲音帶著點歉意:“對不起啊老公,剛才和朋友聊天,忘了今天周六,該陪你打遊戲了。”
我握著鼠標的手一頓,側過頭看她,她臉上掛著熟悉的笑,眉眼彎彎。
遊戲還在繼續,可我全程心不在焉,腦子裏反複盤旋著“柏樹”兩個字——媽墳遷走一年了,她怎麼會不知道?
深夜,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悄悄起身,倒了杯溫水,坐在陽台的藤椅上,借著月光回想老婆掃墓回來後的點點滴滴。
她以前回家,包包一定會仔細掛在門口的裝飾架上,還會順手把鑰匙放進旁邊的瓷盒裏,可那天回來,她直接把包包扔在了玄關的鞋櫃上,鑰匙也隨意丟在茶幾上;
她以前不吃蔥薑蒜,哪怕菜裏隻有一點點,都會挑得幹幹淨淨,可這幾天,她吃餃子時,連帶著蔥薑一起咽了下去;
她以前睡前一定會敷麵膜,還會拉著我聊幾句白天的事,可這幾天,她洗漱完就躺床上,還背對著我。
我隻當她是掃墓回來心情不好,沒敢多問,可現在想來,那些反常,從她踏進門的那一刻就開始了。
“呼——”一陣冷風從陽台吹進來,我打了個寒顫,剛想起身關窗,就感覺背後有一道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慢悠悠轉過身,心臟猛地一縮——老婆不知何時站在客廳門口,身上穿著那件她以前最討厭的黑色睡衣,臉上帶著笑。
她悄無聲息,連腳步聲都沒有。
“大半夜不睡覺,在客廳呆坐著幹嘛?”她一步步走過來,手輕輕搭在我的肩上,一股刺骨的涼意順著肩膀蔓延到全身,我渾身僵硬,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我強裝鎮定,扯出一抹笑:“我起來喝口水,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她點點頭,指尖輕輕摩挲著我的肩膀,語氣突然軟下來,帶著幾分撒嬌:“是啊,要懲罰你,你抱我進房間睡覺。”
話音剛落,她就伸手環住我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了我身上,這熟悉的撒嬌語氣,
讓我瞬間愣住——這明明就是我的老婆啊。
我抱著她,試探性地輕聲喊了一句:“阿糯。”
這是我們倆的小秘密,從戀愛時我就這麼叫她,她每次都會笑著應我,還會輕輕掐我的腰。
可這一次,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茫然,輕聲問:“你說什麼?”
我的心瞬間沉到穀底,抱著她的手臂也開始發抖。
我低頭看著她,她的臉還是那張臉,卻讓我感到陌生。
“沒什麼,”我聲音發啞,“就是覺得你今天有點可愛。”
她又笑了起來,可那笑容再也無法讓我安心。
我抱著她往臥室走,腳步沉重,
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眼前的人,到底是誰?
2.
還沒等我去查證老婆的事,奇怪的事情就接踵而至。
這天,我拎著垃圾袋開門,剛走到電梯口,就遇見對門的張老太。
她拄著拐杖,眼神直勾勾黏在我身上,那目光說不出的古怪。
“小程啊,你老婆是個好女人,你可得好好待她,別委屈了人家。”
我愣了愣,攥緊垃圾袋:“張姨,我知道,謝謝您。”
她卻沒罷休,又絮絮叨叨:“可得珍惜,這年頭,這樣的老婆不好找了......”
後麵的話含糊不清,我匆匆應著,趕緊進了電梯。
隔天早上,我送她去公司。
剛到樓下,就撞見她的同事李姐,對方看見我,眼神猛地一頓,慌忙低下頭,卻又忍不住偷偷瞥我,和旁邊的人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見我看過去,又立馬散開,裝作若無其事。
“怎麼了?”她側頭看我,語氣自然,和往常沒兩樣。
我壓下疑慮:“沒什麼,李姐他們好像在說什麼。”
她笑了笑,伸手理了理我的衣領:“估計是說工作上的事,快走吧,上班別遲到了。”
到了公司,詭異更甚。
我路過工位,聽見兩個下屬湊在一起議論,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飄進我耳朵裏。
“沒想到程總平時看起來那麼溫和,私底下居然......”
後麵的話沒聽清,我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看過去:“你們在說什麼?”
兩人臉色瞬間慘白,慌忙站起身,連連擺手:“沒、沒什麼程總,我們在說工作。”
我往前走了一步,語氣發冷,“我明明聽見你們說我,有話就說,別藏著掖著。”
他們卻隻是低著頭,反複說“真沒有”,任憑我怎麼問,再也不肯多吐一個字。
那一夜,我徹底無眠。
第二天,我就去了醫院。
“醫生,我最近整夜失眠,精神恍惚,總覺得不對勁。”我坐在診室裏,聲音發啞。
醫生翻了翻檢查報告,抬眼看我:“各項指標都正常,沒什麼問題,可能是壓力太大,精神緊張導致的。”
我急了,“那你給我開點安眠藥吧,我實在熬不住了。”
醫生無奈,給我開了藥。
我拿著處方走出診室,剛到走廊,就聽見旁邊椅子上的兩個人對我指指點點。
“你看他那樣,眼神發直,是不是被那什麼上身了?”
“看著像,聽說這種情況,得找人才行,不然......”
後麵的話我沒聽清,隻覺得渾身冰涼,
一個可怕的念頭猛地冒出來:難道,被附身的不是她,是我?
我慌忙拿出手機,翻出清明節前朋友發的一個視頻,標題赫然是“墳頭歸來,當心它隨你回家”。
我點開視頻,博主元一大師的聲音傳來,語氣嚴肅地講著驅邪避禍的事。
我點進他的主頁,簡介寫著“算命、改運、驅邪,專治邪祟纏身”。
我幾乎是立刻聯係了他,約好當天下午見麵。
咖啡館裏,我把最近的怪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元一大師皺著眉,掐了掐手指:“這事不對勁,得去你家看看,才能確定問題出在哪。”
我帶著他剛回家不久。
我就看見老婆帶著我爸媽和幾個親戚回來了。
看到元一大師身上的道袍,老婆臉色瞬間變了,眼睛一紅,眼淚就掉了下來:“媽,爸。”
我媽連忙拉住她:“這是怎麼了小雪?”
她哽咽著,眼神怨懟地看著我,“就是老公最近不知道怎麼了,總問我一些奇怪的問題,還偷偷調查我的行蹤,總說我不正常,懷疑我不是我。”
“今天,他居然還找了個道士來家裏......”
我媽立馬瞪著我,氣得發抖:“程執!你是不是上班上糊塗了?你看看你老婆,好好的一個人,哪裏不正常了?倒是你,精神恍惚,疑神疑鬼,我看是你被鬼上身了!”
“媽,不是,”我急得辯解,指著她,“她真的不是我老婆,她根本不知道媽墳遷走了,還說墳前的柏樹長高了,她是假的!”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媽厲聲打斷我,“她不是你老婆誰是你老婆?你是不是在外麵有人了,想找借口離婚?我告訴你程執,你要是敢搞出軌那套,我打斷你的腿!”
旁邊的親戚也紛紛勸我:“小執,你可別糊塗啊,小雪多好的女孩啊,對你對我們都貼心,你怎麼能這麼冤枉她?”
“就是啊,我們看小雪好好的,倒是你,看起來確實不對勁,快跟小雪道歉。”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百口莫辯。
3.
爸媽在這住了三天,老婆表現得無可挑剔。
做飯、打掃、陪我媽聊天,連我爸愛喝的茶都泡得恰到好處,和之前那個反常的她判若兩人。
爸媽離開時,我和老婆送他們去機場,我媽拉著我的手反複叮囑:“兒子,小雪是個好姑娘,你可別再疑神疑鬼了,好好跟人過日子,別整那些有的沒的。”
我爸也附和:“是啊,看小雪這幾天多貼心,你要是欺負她,我和你媽可不饒你。”
老婆笑著挽住我媽的胳膊:“爸,媽,程執可能是最近壓力太大,你們放心,我們會好好的。”
送走爸媽,我開車載著老婆回家。
等紅燈時,我瞥了眼後視鏡,心臟猛地一縮——鏡子裏的她,正似笑非笑地盯著我,眼神裏沒有半分平時的溫柔,那股的詭異感,瞬間纏上心頭。
“看我幹嘛?”她的聲音從副駕傳來,語氣依舊自然。
我慌忙收回目光,強裝鎮定:“沒什麼。”
她輕笑一聲,沒再說話,我卻渾身發緊,握著方向盤的手沁出了冷汗。
最近靠著醫生開的安眠藥,失眠確實好了不少,可每晚都被噩夢糾纏。
夢裏總有一隻冰冷的手掐著我的脖子,我拚命掙紮、拍打地麵,卻發不出一點聲音,直到窒息的前一秒驚醒。
這天早上,我猛地睜開眼,天已經大亮,可渾身酸痛,手裏還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我低頭一看,腦子“嗡”的一聲——我正站在玄關,雙手死死掐著老婆的脖子,
她臉色蒼白,嘴唇發紫,眼神裏滿是驚恐,連掙紮的力氣都快沒了。
我慌忙鬆開手,老婆癱倒在地,劇烈地咳嗽起來,
門口突然傳來鄰居的大喊:“殺人了!有人殺人了!”
幾個鄰居衝了進來將我按倒在地,有個阿姨連忙扶起老婆,還有人已經撥通了報警電話。
很快,警車趕到,我被警察架著上了車,老婆也被扶著一同前往警局。
審訊室裏,警察坐在我對麵:“說說吧,為什麼要家暴你的妻子?”
“我沒有,我不記得了,”我急得眼眶發紅,“我早上醒來就在玄關,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那樣!”
而此時,隔壁審訊室,老婆坐在那裏,臉色蒼白:“警察同誌,我懷疑我老公出軌了,他最近總是怪怪的。”
“他總懷疑我不是我,整天問我一些奇怪的問題,比如我以前不吃香菜,他最近卻反複問我要不要放香菜;還有我們之間的事情,他明明記得很清楚,卻故意問我,像是在試探我。”
“他還偷偷調查我,我發現他手機裏有我的行蹤記錄,還有我和朋友的聊天截圖,甚至偷偷翻我的衣櫃、抽屜,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他最近失眠很嚴重,每天都吃安眠藥,有時候半夜會突然坐起來,眼神空洞地盯著我,嘴裏還喃喃自語,說你不是她,你到底是誰。”
“今天早上,他突然衝過來掐住我的脖子,力氣大得嚇人,一直盯著我問你是誰,把小雪還給我......”
審訊結束,我從審訊室出來時,看見老婆正坐在大廳的椅子上,一旁的女警正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慰她。
大廳裏人不多,角落處兩個大姐正湊在一起低聲抱怨。
其中一個穿碎花衫的大姐皺著眉:“你是不知道,我家那兩個兔崽子,簡直難管到骨子裏!大的叛逆期,說一句頂十句,整天逃課上網;小的又黏人得很,一刻都離不開我,我連口氣都喘不過來。”
另一個短發大姐歎了口氣,勸道:“唉,誰家不是呢?實在不行,你跟你老公離婚以後,一人帶一個走,你壓力也能小不少。”
碎花衫大姐擺了擺手,眼眶微微發紅,語氣裏滿是不舍:“那哪行啊,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不管帶哪個走,另一個我都舍不得。”
我猛然抬頭,死死盯著不遠處的老婆。
我終於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