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找了個城中村的單間安頓下來。
房間很小,沒有窗戶,空氣裏有股黴味。
我坐在硬木板床上,掀開衣服。
那是一道長長的蜈蚣疤。醜陋,扭曲。
為了顧晚舟,我連最引以為傲的身體都毀了。
我曾以為這是愛的勳章,現在看來,這是我愚蠢的烙印。
紗布已經被雨水浸透了,邊緣滲出黃紅色的液體。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附近的小診所換藥。
老醫生拆開紗布,皺緊了眉頭。
“小夥子,你這刀口怎麼搞的?發炎了,再不注意要感染的。”
“你家屬呢?剛做完大手術怎麼一個人亂跑?”
我咬著牙忍痛。
“沒有家屬。麻煩您幫我重新包紮一下。”
換完藥,手機震動了一下。
顧晚舟發來的微信。
“你把戒指留家裏什麼意思?真要跟我斷?”
“沈硯,你別耍小性子。腎都已經摘了,還能塞回去嗎?”
“卡我放在茶幾上了,自己回來拿。別逼我發火。”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沒有回複,直接把她的號碼和微信拉黑。
打開朋友圈,第一條就是蘇言的更新。
照片裏,他穿著病號服,靠在顧晚舟懷裏。
配文:“有了新的生命,也有了最愛的人。下個月的海島婚禮,期待。”
下麵有一堆共同好友的點讚和評論。
趙川評論:“蘇哥吉人自有天相,舟姐終於熬出頭了。”
林娜評論:“那個蠢貨還不知道吧?真以為自己是顧家女婿了,笑死。”
我看著“蠢貨”兩個字。
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深深的疲倦。
關掉手機,我去了舞團。
我是個古典舞演員,下個月有一場重要的巡演,我是領舞。
推開排練室的門,大家都在休息。
看到我,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團長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
“沈硯,你曠工一個星期,電話也不接,舞團不是你家開的。”
我鞠了一躬。
“對不起團長,我做了一個手術,現在可以回來排練了。”
團長打量了一下我慘白的臉和虛弱的站姿。
“你這狀態能跳?下腰能下嗎?大跳能跳嗎?”
我咬了咬牙:“能。”
走到把杆前,抬起腿。
古典舞需要極強的腰腹力量。少了一顆腎,我的核心力量大打折扣。
剛一用力,腰側的刀口就像被撕裂一樣,一陣劇痛襲來。
我腿一軟,摔在地上。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排練室裏響起幾聲竊笑。
團長歎了口氣。
“行了,別逞強了。領舞的位置我已經讓給別人了。”
“你這身體,以後也跳不了高強度的舞了。去後勤幫忙吧,或者幹脆辭職。”
我坐在地板上,手死死捂著腰。
為了顧晚舟,我瞞著舞團去捐腎。
現在,我不僅沒了未婚妻,連我最愛的舞台也沒了。
從舞團出來,陽光刺眼。
我站在公交站台,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幹嘔了幾聲,什麼也沒吐出來。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接通,是趙川的聲音,帶著嘲弄。
“沈硯,舟姐讓我問你,鬧夠了沒有?”
“鬧夠了就趕緊滾回來。舟姐說了,你要是肯低頭認錯,以後每個月給你五千塊錢生活費。”
“你一個連舞都跳不了的廢人,除了舟姐,誰還養你?”
我平靜地聽完。
“趙川,回去告訴顧晚舟。”
“欠我的,我會一筆一筆拿回來。”
掛斷電話。
我去了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