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過後,縣裏一戶要辦謝師宴,客戶特地從我家酒坊定了200瓶精裝糧食酒。
我拉著200瓶精裝糧食酒送貨時,被市管監督員攔了車。
明明是自家的糧食酒,他們卻非說我無證非法行銷茅台。
我剛手機裏調出酒坊經營證件,給他們看。
監督員卻揮手將手機打落在地,指著我鼻子嗬斥:
“少拿這些假證忽悠人!就算你有證件又怎麼樣!”
“茅子可是精品高檔酒,沒有銷售許可證,就是非法行銷!”
“這批茅子一共兩百瓶,按照規定,按照酒價一半罰款!一共是50W!”
我眼前不自覺發黑。
這批酒是酒廠自釀,銷售價格也就50元一瓶。
但既然你們指鹿為馬。
那就賠我200瓶茅子吧!
1
貨車被攔在城門口,兩個身穿製服的男人惡聲惡氣。
“少說廢話!你膽子是真大啊!敢私自兜售高檔酒水?”
“一共兩百瓶,現在市場價一瓶5000,按照賠償規定,你這罰款一共是50萬!”
邊說著,一張手寫的罰單拍在我身上。
“罰單上有卡號,快點!”
我傻愣愣的站在路邊,有些不知所措。
甚至有好幾次我都不自覺懷疑,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車裏這批酒,分明就是自家酒廠剛剛出品的糧食酒。
家裏的小酒坊,更是以物美價廉在縣裏頗有聲明。
這一次,是一位老客戶,給剛剛高考完的兒子舉辦謝師宴,訂的的酒水。
怎麼這酒還沒進城,酒搖身一變成了茅子?
50元一瓶的酒,一批貨一共也就一萬塊,現在這人告訴我,罰款竟然高達50萬?
這不是鬧嘛!
“不好意思同誌,這是弄錯了吧!”
我拿著罰單,有些不可置信,手指指向單據上的酒水品牌和價格欄。
“同誌,我這酒就是小作坊釀的糧食酒,咋可能是茅子呢!”
“我這裏有銷售記錄,這200瓶一共才一萬塊錢呀!”
“收款記錄也有,這麼點錢咋能罰款五十萬喲!”
開單子的男人陳慶一臉不耐煩,啪啪甩著手裏的手機。
“少廢話!我們見了多少你這樣的人了!”
“既然敢做就要敢當!違法的事你都做了,還在乎這點罰款?”
另一個男人張強手裏拿著一瓶酒,時不時輕嗅,淺嘗一口。
“嘖嘖!別TM裝了!”
“老子查了那麼多酒,還能嘗不出來?”
“這酒!絕對就是茅子!少廢話!”
我越聽越急。
這倆人是壓根不聽我解釋呀!
無論我說什麼,他們都一副我在說謊的樣子,自顧自判定結果。
我急得滿頭冷汗,忍不住解釋。
“領導,兩位領導!我這酒真的不是茅子啊!”
“您看看這瓶子,上麵連品牌都沒有,咋可能是茅子呢!”
“這酒瓶還是我訂購的呢!”
“對......對!我這有酒瓶的購買記錄!”
“嗤!購買記錄?”
陳慶冷笑一聲,仿佛聽見什麼可笑的笑話一般。
他漫不經心的從車裏拿出一瓶酒,開瓶嘗了一口。
“知道我們市管監督局是幹嘛的嗎!”
“就是為了治你們這種違法違規商家的!”
“我們查了這麼多人,什麼手段沒見過?”
“就你這些小招數,還是省省吧!”
“既然你這麼不服氣,那也行!隨你申訴!”
“但是甭管你想幹嘛!這50萬的罰款,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別想著給老子耍手段!”
他用腳踢了踢車身上酒坊的LOGO。
“成海酒坊是吧!敢逃罰,老子今天就能讓你這酒坊倒閉!”
一瞬間,我隻覺得全身發麻。
申訴?
這真的是在耍我玩了!
我們這種小地方,講究的是人情。
官場上都是熟人對熟人,哪裏是我家這小小酒坊可以抗衡的?
更別提,就算我浪費財力人力去討回公道,到時候錢能不能拿回來,誰又能說得準呢?
萬一這些人記仇,隨便使點絆子,那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想到酒坊裏還苦哈哈謀生的工人,我強壓下沸騰的怒意,點頭哈腰的散了煙。
“領導!領導行行好!”
“我這小酒坊一年也賺不到多少,也就是賺點幸苦錢!”
我的語氣卑微,眼神也不自覺哀求。
“酒坊裏都是村裏的村民,一瓶酒利潤才30塊錢,這50萬,我是真的拿出不出來呀!”
“沒錢?”
陳慶狠狠一把將我推翻在地,臉色陰沉。
“你TM非法賣酒還有理了?”
“少跟我扯犢子!老子今天逮到你,這罰款你就交定了!”
2
他的話音剛落,我手上的車鑰匙被人一把奪走。
張強順勢坐進駕駛位,然後偏頭看向陳慶。
“慶子!跟他說個球!”
“沒錢就先連貨帶人帶回去,老子倒要看看,關他個十天半個月,他還有錢沒!”
周圍的路人紛紛被吸引視線。
甚至好幾個指指點點的對著,低聲議論。
“現在的人真是!為了錢不要命了啊!”
“被抓了還不老老實實交罰款,狡辯有什麼用!”
我無言以對。
甚至連解釋都不知道應該怎麼開口。
這就是可悲之處。
被冤枉的人一百句解釋,都敵不過執法者隨意的一口汙蔑。
我被陳慶薅上了車,張強開著車直奔市管局。
車子停下後,陳慶就像是對待犯人一般,猛地將我雙手反剪到背後,押著進了辦公大廳。
我忍不住倒抽幾口涼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領導,既然您說我這車酒是茅子,那我認罰,這酒我不要了行嗎?”
話音剛落。
陳慶冷笑了兩聲,再次將罰單拍在我麵前。
“做什麼美夢呢!這酒......你以為我們市管局是幹嘛的?”
“如果所有違法犯罪的人,都像你這樣,那還有什麼法規可言?”
“這罰單已經開了,信息已經錄入係統了,罰款今天必須到賬!”
“別想跟老子耍心眼!我剛剛已經找人查了,你名下確實有家酒坊,是在蘇家村吧!”
他的聲音陰狠,語氣裏滿是威脅的意味。
“如果再敢使手段,別怪我下手太狠!”
“到時候我們去檢查,可就不光是罰這麼點錢了!”
這通威脅,瞬間將我震在原地,動彈不得。
這人不是在商量,他是在給我下最後通知!
我氣得臉色鐵青,甚至連身體都不自覺用力到發抖。
“你們是土匪嗎!張嘴就要這麼多錢!”
“現在是新社會了!你們難道不怕我去舉報?”
陳慶滿臉不屑,狠狠一拳頭鑿在我肚子上。
一陣劇痛傳來,五臟六腑好似攪合在一團。
“不服氣?那老子就讓你服氣服氣!”
他沒再跟我掰扯,而是把我拖到角落裏,左手捂住我的嘴,右手成拳不停擊打著我的腹部。
我想要崩潰的尖叫出聲,嘴巴卻被堵了個嚴實。
恍惚間,我看見陳慶似笑非笑有恃無恐的臉,突然頓悟。
他是故意的!
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今天是故意在城門口堵我的!
甚至......
他猜中我每個階段的心理,知道我害怕什麼,一步步打破我的心裏防線。
而這五十萬的罰款也很有講究。
肯定也是他研究了許久的數字。
因為......今天上午,家裏的定期存款到期,加上這段時間的貨款,剛剛好有40多萬!
理智瞬間回籠。
下一秒,我拚命掙紮起來,雙眼對上陳慶的目光。
他輕笑一聲停了手:“想清楚了?”
我癱軟在地,緩了有五分鐘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好!我認罰!”
3
此話一出,陳慶當場笑出了聲。
“好啊!想通了就好!”
“你說你是不是賤皮子,非要受點罪!”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裏,我蹲在辦事大廳的角落,握著手機。
不知道做了多久的心裏建設,才撥通了老婆的電話。
“老婆,家裏的存款不是到期了嗎?”
“是!我著急用錢,全部都打給我......”
“對,還差8萬,你去看看酒坊賬上還有多少,也一塊全都給我......”
“好......你去......銀行小心一點......”
電話那頭的老婆沒有絲毫猶豫,甚至都沒有多問一句緣由,痛快的應承下來。
我卻覺得心臟幾乎被撕裂。
這五十萬,不僅僅是家裏的存款,甚至連酒坊所有的流動資金,全部都掏幹了。
想到上午妻子剛收到銀行通知短信時。
她笑著跟我商量,想要在城裏為兒子買套房子的樣子,我就忍不住崩潰。
整整6年的時間呀!
我們夫妻倆日夜不停在酒坊釀酒,拚了命的才攢出這點錢。
如今就要全部拿出來,為別人莫須有的一句栽贓買單!
半小時後,我看著手機裏的到賬短信,緩緩站起身走到陳慶麵前。
“卡號!”
陳慶笑眯眯的哼著歌,心情很好的將提前準備的卡號推了過來。
我的右手不住顫抖。
直到銀行卡清零的那一刻,才終於有了實感。
陳慶確定錢到賬後,一把將車鑰匙甩到我麵前。
“行!收到了!”
“趕緊走吧!記住教訓哈!”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管車鑰匙。
而是平靜的看著他,聲音低沉。
“罰款既然收了,收款憑證呢?”
“既然案子進了係統,那憑證必須寫明,還得簽字和加蓋公章......”
陳慶被我說的一愣,隨即不耐煩的伸手就朝罰單伸來。
“廢什麼話,這玩意要什麼憑證?”
“把罰單撕了就行!”
他理所當然的語氣,差點沒把我逗笑。
我拿過罰單後退一步,眼神卻異常堅定。
“領導,我傾家蕩產付了這五十萬罰款,肯定是要帶著憑證走的!”
“否則我一會開著車出門,又來人把我按住可怎麼辦?”
“再說了,我老婆現在還不知道我要錢幹嘛,沒有憑證,我可不好交代!”
陳慶無語的翻了個白眼,語氣輕蔑。
“傻逼,罰款都交了要這些有什麼用?”
“難不成你還想帶回去留個紀念?”
我死死握住雙拳,恨恨的瞪著眼前人,音調也不自覺拔高。
“五十萬!不管放在哪裏!我交了這五十萬的罰款,最起碼的收款憑證得給我吧!”
“市管監督局怎麼說也是官方單位!我隻是合法合理的要求罷了!”
“難不成!這錢是打到你私人賬戶上去了?”
我語氣逐漸變成狐疑。
陳慶被我的推測嚇了一大跳,隨即拚命擺手。
“瞎說什麼呢!這話能隨便說嗎!”
他一臉煩躁的揮了揮手,不得不低頭。
“行行行!老子給你開!”
邊說著,他從抽屜裏掏出一疊印有市管抬頭的紙,拿起筆唰唰唰寫了下來。
接著又按照我的要求,在上麵簽字蓋章。
我接過紙條,徑直走向那輛破爛的小貨車。
我沒有回家。
而是將車子開到市管監督局大門口停下,不顧外麵來來往往的路人,撥通了報警電話。
“你好,我要報警!”“有人假借檢查名義,私自調換了我後備箱400瓶茅子,損失超過200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