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主任辦公室的門被重重關上。
陳傑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把朵朵拉到跟前。
他掏出一張手寫的賬單,拍在茶幾上。
“李主任,我這大老爺們最講理,該多少就是多少。”
李主任眉頭緊鎖。
“朵朵爸,你先說說你的訴求。”
陳傑清了清嗓子,拿起那張紙。
“朵朵凍感冒了,去醫院掛號拿藥,一百八。”
“我今天本來約了兄弟談生意,因為這事耽誤了,誤工費算三百。”
“那筆生意要是談成我能賺不少,損失算五百。”
“還有,朵朵受了驚嚇,精神損失費五百。”
“加起來,一共一千四百八。我給他抹個零,給一千五就行。”
我站在辦公桌前,差點笑出聲。
“一千四百八抹零是一千五?”
陳傑瞪了我一眼。
“多出來的二十是我的打車費!你懂不懂規矩?”
李主任看向我。
“趙陽,一千五百塊錢也不多。”
“你先墊付了,把這事平息下去,別影響了學校的聲譽。”
我盯著李主任手裏的保溫杯。
“李主任,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敲詐。”
陳傑猛地站起來,粗大的手指指著我的鼻子。
“你說誰敲詐!我閨女活生生被你凍出來的病!”
我點開昨天的微信聊天記錄,舉到李主任麵前。
“昨天下午六點,我明確發微信告訴他,我已經搬家了。”
“鑰匙也交還給了房東。”
“是他自己不看信息,把孩子扔在空走廊裏。”
李主任看了一眼屏幕,神色有些不自然。
陳傑一把粗暴地推開我的手機。
“我大男人在外麵忙事業,哪有時間看微信!”
“你既然搬家,為什麼不打電話通知我?”
“你就是故意想害我閨女!”
他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戳著。
“行,你們學校包庇你是吧?”
“我現在就發到你們學校的家長大群裏,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個缺德老師的真麵目!”
我沒理他,直接把手機收回口袋。
“你隨便發。”
李主任急了,猛地站起身。
“朵朵爸,有話好好說,別往群裏發東西!”
晚了。
李主任桌上的手機連續震動了好幾下。
他拿起手機,臉色瞬間變白。
陳傑得意地晃了晃手機,滿臉橫肉抖了抖。
“我已經發了。”
“我還配了朵朵在冷風裏流鼻涕的視頻。”
“李主任,你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明天就去教育局拉橫幅!”
我湊近看了一眼李主任的屏幕。
家長群裏已經炸鍋了。
陳傑發了一大段語音加文字,通篇都在控訴我如何冷血無情,如何欺壓普通老百姓。
底下的家長紛紛跟風。
“天呐,趙老師平時看著挺負責的,怎麼能幹出這種事?”
“連鄰居小孩都容不下,以後會不會體罰我們家孩子啊?”
“強烈要求學校嚴查!”
李主任拿著手機的手都在抖。
他猛地抬頭,指著我。
“趙陽!看看你惹的好事!”
“我讓你道個歉賠個錢,你非要倔!”
“現在群裏鬧成這樣,你怎麼收場!”
我理了理衣領,語氣平靜。
“清者自清,我沒做錯,不需要收場。”
陳傑冷哼一聲,抖著腿。
“清者自清?你現在名聲都臭了!”
“我告訴你趙陽,現在一千五解決不了了。”
“你要麼賠我五千,要麼讓你媽繼續帶朵朵,直到她小學畢業。”
“否則,我讓你這老師當不下去!”
李主任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重重拍在桌上。
“趙陽,從今天起,你先停職反省。”
“什麼時候把這件事處理好,什麼時候再回來上課!”
我看著李主任那張急於撇清關係的臉。
“停職?書麵通知呢?”
李主任愣了一下。
“什麼書麵通知?”
“沒有教育局的紅頭文件,你憑什麼停我的職?”
陳傑見我不服軟,索性耍起了無賴。
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把茶幾上的杯子往前一推,粗聲粗氣地嚷嚷。
“沒天理啦!老師仗勢欺人啦!”
“我可憐的朵朵啊,跟著爹受委屈啊!”
朵朵見爸爸大喊大叫,也跟著扯開嗓子嚎。
辦公室裏瞬間像開了個菜市場。
李主任被吵得頭疼,指著門外。
“趙陽,你給我出去!”
“你現在就被停職了,馬上向朵朵爸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