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春的夜晚,仍舊涼得很。
陸澤衍出拍賣行大門的時候,江清辭正站在街邊。
背影高挑纖細。晚風將她的長發撩起,露出一節瓷白纖細的脖頸。
天鵝一樣,脆弱,漂亮,又高傲。
他的視線在那裏停了一秒,心神倏然晃了一下。
和江清辭交往這麼久,陸澤衍從來沒預設過這個女人會脫離自己的掌控。
他承認,拿紅寶石讓她去還價,炒負麵新聞,從頭到尾都是在試探。
試探江清辭的底線在哪裏,試探她在強壓下會軟成什麼形狀。
馴養總需要個過程。
先是紅寶石,再是婚姻,然後是孩子。
一步一步,磨到她習慣服從,習慣妥協,習慣把他的需要放在她自己之前,最後妥協到成為他的情人,他的玩具。
隻是沒料到,一塊紅寶石,就被她攪出了這麼大的動靜。
陸澤衍看著那抹身影,嘴角輕輕扯了一下。
經此一遭,陸澤衍才發現自己對江清辭的喜歡,比他自己想的要多。
他原以為自己隻是喜歡她這張無可挑剔的臉,和帶出去絕對撐得起豪門麵子的頂級儀態。
可幾年的相處,這個女人在他心裏早就紮了根。
隻是江琳那種嬌軟柔弱,滿眼都是他的仰慕和依賴,他也同樣欲罷不能。
小孩子才做選擇,在他這個階層,既要又要,不過是成功男人心照不宣的特權。
江清辭基因好,智商高,最適合娶回來加持家族基因,生個完美的繼承人。
而江琳是江家的真血脈,喜歡圍著他轉,他自然樂意奉陪。
但說到底,跟江清辭過一輩子,想想似乎也不錯。
隻要她對他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別管太嚴。
陸太太的位置,不會輕易換人。
江清辭正在等她的網約車。
路燈光線將美人的麵孔投出完美分割線,半在浮光中,半在黑暗裏,棕色眼眸聚焦在遠處的,讓人看不出她的任何想法。
脖頸處突然傳來冰涼的觸感,一塊帕托石穩穩墜在她的前胸。
她回頭,清冷臉龐連帶一滴欲掉不掉的眼淚,恰好映在陸澤衍的瞳仁上。
夜色,美人,瑰寶。
惹眼得驚心動魄。
陸澤衍眼中騰起一抹驚豔,本來想放話讓她乖乖聽話的說辭,好像也被這顆眼淚燙軟了。
“清辭,被欺負了,第一時間告訴我。”
“昨晚是我昏了頭,看你身邊有別的男人,發瘋嫉妒,才口無遮攔說出那些話。”
“我這人自私,隻想看你求我,不想看你求別人。”
江清辭站在原地,任由陸澤衍攬過她的腰,也任由風肆意吹動她的長發。
“乖一點,我不會虧待你。”
陸澤衍要送她回家。
她麵無表情,也無動於衷。
“我叫車了。”
“好吧,你自己想清楚。”
黑色商務車融入黑夜,江清辭的眼波終於有了鬆動。
她伸手從頸後將那顆帕托石解開,放在手上掂量。
論對天然寶石的認知,沒人比她識貨。
這枚寶石的品相,克拉數,大概能夠到赤誠之心的......零頭吧。
陸澤衍想告訴她什麼呢。
強調她永遠是廉價的假千金麼。
她冷笑著,將項鏈直接丟進了垃圾箱裏。
深吸了口氣,冷風灌進她的胸膛裏,讓她瞬間清醒了不少。
沒想到這樁婚最終躲不掉。
那個瘋狂念頭,竟然真的成為唯一逃遁的可能。
她將衣袖勾起,瞥了眼本該盤踞在腕上的數字。
瞳孔驟縮起來。
號碼呢?怎麼沒有了?
白色風衣袖口模糊的灰團昭示著答案。
號碼被她自己蹭得掉了,完完全全化開了。
“怎麼會化開了?怎麼沒有了?”
崩了一天的平靜,在這一刻徹徹底底被擊潰了。
“江清辭你這個大蠢貨!!”
偏偏在這麼重要的事情上玩什麼命運的選擇啊!!
街邊的行人時不時衝她投來圍觀眼神,也不妨礙江清辭的眼淚毫無防備地砸下來,讓這一刻的狼狽徹底具象化。
“活該的你!!”
街邊的霓虹燈和車燈暈染開來,模糊成一團團光怪陸離的色塊。
可未及她眨眼。
隔著一條車水馬龍的街道,充滿水霧的視野裏,竟然映出了她想找的那個人。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男人依然戴著那頂黑色的棒球帽。
帽簷仍然壓得很低,大半遮住了那標誌性且搶眼的狼尾發型,卻怎麼也遮不住他那下頜線分明的側顏。
冷白色的路燈打在他的肩頭,將他的身影勾勒出一種格格不入的疏離感。
小狼尾?
“那個......先生......”
她悲催發現自己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小狼尾......狼尾先生!!”
江清辭已經顧不上旁人對她又哭又嚎的詫異眼神,猛地眨掉眼睛裏的水光,急忙忙追上去。
“狼尾先生!!”
偏偏這時候人行道的紅燈亮了。
她再急也隻能目光追隨,鞋跟焦躁地連續敲在地麵。
就算隻是幾十秒的時間。
男人身高腿長,等江清辭追過去時,早就不見人影。
她急匆匆在幾個街頭轉了一圈。
拿不定主意往哪個方向追,就這麼讓時間又溜走了。
二次崩潰讓她徹底沒了脾氣。
江清辭很少有這樣迷茫的時候。
就算是最低穀時,她也有辦法讓自己快速站起來。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沒有奇跡,沒有魔法,複原不了了。
活該。
她沒靈魂地踩著自己的影子往前走。
低垂的眼睛突然覓見一雙做舊板鞋,安靜地停在她視線半米處。
江清辭瞳仁微顫,順著筆挺的深色長褲猛地往上看。
路燈下,被帽簷的陰影遮住的立挺五官從昏暗處浮出來,與此同時矜貴的烏木香再次纏繞上來。
他目光垂落在她身上,神色溫涼莫辨。
她心跳漏了一拍,周遭喧囂的車水馬龍,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在找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