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懷謹喉嚨血腥翻湧,一口血水噴了出去,染紅了冥界暗沉的地板。
看他吐出鮮血,楚晚煙慌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輕輕顫抖著,眉目間有些懊悔。
“我明明隻用了三成功力,怎麼會這樣。”
楚晚煙聲音發緊,下意識就要上前查看。
就在楚晚煙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蕭懷謹的瞬間,床榻上傳來一聲虛弱的嚶嚀。
“晚煙,真的是你嗎?”
“我不是在做夢吧。”
江逸塵緩緩睜開眼,目光茫然地落在楚晚煙上,隨即迸發出驚喜的淚光。
“原來死後也可以見到你啊,那我就不害怕了。”
楚晚煙身形一頓,伸向蕭懷謹的手終究收了回來。
她快步走回榻邊,在他身邊坐下,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沒事了,這裏是冥界,以後你不會再生病了,再也不用受苦了,我會一直保護你的 。”
這一世蕭懷謹是冥王,江逸塵隻是一個落魄書生。
江逸塵文采一般,多次科舉都沒上榜,所以蕭懷謹不清楚他的情況。
江逸塵摟著楚晚煙的肩膀,歎息道:“是我沒用,要是我能再努力一點,就不會因為沒錢給你買頭花上山采藥摔死了。”
江逸塵咳嗽一聲,抬手時,手上的肌膚幾近透明,皮膚下流轉黑色的脈絡。
他驚恐的看著自己的手,“我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
楚晚煙心疼的握住他冰涼的的手,安撫道,“你隻是魂魄初至冥界,太過虛弱。放心,懷謹是冥王,他一定會讓你好起來。”
一旁,蕭懷謹撐著一口氣,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不禁紅了眼眶,曾經她看向自己也是這樣熾熱、專注、傾盡所有。
此刻她看向江逸塵的眼神,與他記憶中的分毫不差。
她的愛,是真的給了這個凡人。
江逸塵幽幽的歎息,“在人間的時候抄畫本子的時候看到過,冥界之主高貴非凡,他願意幫助我嗎?”
楚晚煙聞言,綻放出笑容:“傻瓜,不許妄自菲薄。你是我最重要的男人。”她頓了頓,聲音更柔,“懷謹是我的…摯友,他很願意幫你的。”
“摯友”二字,如冰錐刺入蕭懷謹心口。
蕭懷謹感覺殺意,本能讓他想要閃躲,身子卻被死死的綁住,正是他曾送給楚晚煙的捆妖索。
這是他為了讓楚晚煙在麵對鬼怪的時候可以自保的工具,現在卻為了另外一個男人對付他!
蕭懷謹現在沒有了法力,捆妖索對他來說仿佛萬針齊紮,要將他生生釘穿。
“既然你不願為逸塵治療,”楚晚煙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平靜得令人心寒,“那便取你幾滴血吧。你陰氣純正,正是滋養逸塵魂體最好的良藥。”
侍立一旁的鬼醫不敢違逆,手持玉碗與匕首上前,在蕭懷謹的手腕上輕輕一劃。
“大人,得罪了。”
鮮血汩汩湧出,滴入玉碗。
蕭懷謹眼前陣陣發黑,捆妖索的陰氣與失血的虛弱交織,令他控製不住地渾身劇顫。
江逸塵感激的看了楚晚煙一眼,小口飲下那碗血。很快,他原本淡薄的魂體果然凝實了幾分,臉上也恢複了些許血色。
他的魂體變得凝實,看向蕭懷謹的眼神發亮,讓人不寒而栗。
楚晚煙鬆了口氣,蕭懷謹向來高傲,這次讓他救人怕是心裏不快,哄哄他就好了。
她一轉身,臉色大變,蕭懷謹竟然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懷謹!”
楚晚煙寒心頭一緊,疾步上前蹲下,伸手去探他的脈息。
指尖傳來的,是魂力枯竭、本源潰散的孱弱跳動,燙得她猛地縮回手。
一向清冷絕塵的仙子,此刻竟像個做錯事般無措。
“明明隻是一點血而已,怎麼會這樣。”她喃喃道,“我沒想這樣的,懷謹,你再這樣我就真的生氣了。”
可回應她的卻是蕭懷謹蒼白的麵容。
鬼醫被楚晚煙身上爆發出的仙氣嚇得不輕,忙上前為蕭懷謹探查。片刻後,他臉色發白,顫聲道:
“冥君大人被魔氣侵蝕,危在旦夕了!。”
“胡說八道!”楚晚煙勃然打斷,周身仙氣翻湧,“懷謹乃冥界之主,尊貴無比,怎會被魔氣侵蝕?定是你這些年在冥界與他相處,學會了幫他裝病爭寵!不要忘了,三界都歸仙界所掌管,我是仙界唯一的公主,才是你真正需要效忠的主子!”
仙氣全開,鬼醫嚇得跪地求饒。
“小鬼不敢亂說,冥君他確實...”
他的話還沒說完,侍從慌張入殿大喊,“仙子不好了,江公子不知從何處聽到您和冥君有婚約,現在他要跳下奈何橋!”
楚晚煙臉色驟變,顧不得其,身形一閃來到奈何橋邊。
奈何橋場麵罡風呼嘯,是厲鬼都害怕的地方。
江逸塵一襲白衣站在橋上麵容憔悴,漏出一個苦笑。
“你既然有了未婚夫又為何來招惹我。”
“生前我身份低微不能給你一個名分,讓你風風光光的嫁給我,死後竟然還是配不上你。”
“我們此生有緣無分,以後死生不複相見!”
說罷他縱身一躍,毫不猶豫的跳下奈何橋。
“逸塵!”
楚晚煙不假思索地飛身撲下,硬生生在湍急的忘川水中將人撈回岸邊。她身為仙子,忘川河對她沒有太大的傷害,懷中的江逸塵卻因魂魄受創,再次陷入昏迷。
“帶他回去,好生照看。”楚晚煙將人交給趕來的侍從,聲音沙啞。
看著自己的手感到一陣後怕。
還好她沒有真正的剔除仙骨,不然逸塵就永遠消失了。
而被送回寢宮的蕭懷謹靜靜地看著自己的項鏈,這是楚晚煙手一送,卻被他珍藏了數千年。
用天上最好的織錦穿了起來,一戴就是十萬年。
“算了,以後再也不見了。”
當蕭懷謹即將跨出房門的時候,楚晚煙焦急的麵容出現在他麵前,擋住了去路。
“懷謹,你要去哪?”
隻是還沒等他回答,楚晚煙抓起他的手腕,麵色焦慮,帶著一絲愧疚。
“逸塵跳下奈何橋現在魂體不穩,你的護腕有陰氣縈繞,是為他滋養魂體最好的寶物。”
“將它給我。”
不是祈求,是命令。
話音未落,楚晚煙已握住護腕,護腕護主,驟然收緊,死死卡在他腕骨之上。
楚晚煙眉頭一擰,竟不再收力,五指灌注仙力,硬生生將那護腕從他腕上扯了下來!
“哢”一聲輕響,似是骨節錯位。
蕭懷謹悶哼一聲,額間瞬間滲出細密冷汗,腕骨處傳來碎裂般的劇痛。
“這個護腕算是我借你的,仙界寶庫任你挑選。”
說罷,楚晚煙握著玉鐲,轉身匆匆離去,甚至未曾回頭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