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曾離盲足世界冠軍一步之遙,決賽前一晚,被開除出隊。
返鄉途中又被司機騙財,打斷雙腿,所幸被白水村老村長救下。
為了報恩,我帶領一幫十六七歲的孩子,勇奪鄉野杯冠軍,進軍寰宇杯。
可第二天,亞軍隊教練帶著推土機,要掀我的訓練場。
“一群毛都沒長齊的狗崽子,還想踢寰宇杯?”
“爺爺幫你把把尿,照照幾斤幾兩!”
我擋在推土機前,寸步不讓。
“這是我花錢給孩子們建的球場,你們不能動!”
雷大虎把煙圈吐到我盲眼上,獰笑出聲:
“看把你能耐的,一個瞎子還想翻天?”
“瞎比比亂叫算什麼男人,有種你自己上來踢啊!”
一個刀疤臉衝出來。
“虎哥,這人腿還是瘸的!怎麼不算瘸腿戰神呢哈哈哈!”
雷大虎來了興致,一腳踹翻我膝蓋。
“戰神!來,咱倆踢一場!”
“輸了,你就將寰宇杯參賽資格,讓給我雷大虎!”
我梗起脖子:
“可要是我贏了呢?”
......
現任村長從雷大虎身後躥出,狠狠拍了我一下:
“方教練!雷大虎是大金村的村霸,腿上拔根汗毛都比你的腰粗!”
“你又瘸又瞎,和他踢什麼?當活靶子麼!不要命了?”
“你識相點,把這個簽了,不就什麼事都沒了嗎!”
他讀了一遍手裏的《自願放棄寰宇杯資格承諾書》。
又遞來一支筆,按住我的手往下寫。
我像觸電般,將筆甩到地上!
這幾年,我花光全部積蓄修建球場。
又拖著瘸腿走壞幾十雙鞋,去人煙稀少的山溝挑選足球苗子。
這些孩子住著漏水的屋子,一個饅頭要掰成兩半吃。
球鞋踢到破。腳趾流血,混著泥巴也要繼續踢。
都是為了這次寰宇杯能被球探看到,進入職業隊。
這,是改變命運的一擊!
我,不能退縮。
我搶過那張紙,揉作一團!
“冠軍是孩子們一腳一腳踢出來的!贏得堂堂正正!”
“我,絕不會代替他們簽這個字!”
村長見狀,沉著臉把我硬拽到一邊。
“方擎!我見著他還要繞道走,你拿什麼跟他杠?自不量力!”
“我就把話給你挑明了!你好好想想,其他那些隊都是怎麼踢的?你以為就你最聰明?”
腦子裏嗡的一聲。
怪不得雷大虎進決賽前一路高歌猛進,屢次創造7比0、1比1的離譜比分。
原來。
不是他們踢得好,而是劇本早已經寫完!
決賽遇到我們隊這些十六七歲的小孩,他們根本沒放在心上,連那些醃臢手段也懶得使。
卻沒想到,恰恰是這群孩子,把他們打了個落花流水!
“扶不上牆的爛泥!”
村長的罵聲還在繼續。
我苦澀地笑出聲。
爛泥。
這句話,五年前也有人對我說過。
我曾在不斷被施壓,被逼退隊,把主力位置讓給讚助商侄子的時候,果斷拒絕了。
八小時後。
我的食物裏查出了違禁物。
可我真的不明白。
盲人練球本來就比正常人辛苦百倍,我在黑暗裏摸爬滾打了二十幾年,到頭來,為什麼要把成果讓給一個關係戶!
而且。
我憑本事踢球,怎麼就成爛泥了!
“我最後問你一句,簽,還是不簽!”
涼風把雷大虎的話吹過來。
我打了個寒顫。
聲音,卻穩如泰山。
“不簽。”
“行啊!都踏馬給我上!”
雷大虎大手一揮,身後幾輛推土機氣勢洶洶開過來,轟鳴聲響徹山穀!
眼看著球場的草皮已經被掀起一塊。
我舉起手機。
“真把自己當皇帝?雷大虎,還有沒有王法了!”
“信不信我現在報警!”
“臭叫花子嚇唬誰呢!”
刀疤臉一下將我手機打落在地。
“離這裏最近的警局,少說也隔著七座山!等他們到了,這裏早變成平地了!”
雷大虎唾沫飛到我臉上。
“得得得!姓方的,幹脆爺好人做到底,多挖幾下,幫你挖個墳算了!你自己躺進去,不要客氣!”
一直被我護在身後的孩子們,這下坐不住了。
隊長石頭帶頭衝出去,擋在推土機前。
“教練!這五年我們吃你的穿你的,連球鞋都是你給我們買的!”
“關鍵時刻,不能讓你一個人頂!”
“對!我們也是男子漢!”
他們手挽著手擋住我。
背影雖單薄,脊梁卻挺得筆直!
可現在這種狀況,如果真讓一群孩子冒著危險硬上。
我方擎,還算什麼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