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輕食店打包外賣時,把備注裏的“我懷孕了,吃香菜過敏,不能吃香菜”用紅筆圈了出來。
這是店裏的老規矩。
顧客寫了過敏和忌口,後廚就必須重點看一眼,免得一把香菜放進去,真把人送進醫院。
半小時後,一個男人衝進店,把外賣袋摔在收銀台上。
“誰讓你用紅筆圈我女朋友懷孕的事?”
我還沒開口,他已經打開直播,把鏡頭懟到我臉上。
“大家看看,現在的店員有多會羞辱人。我女朋友懷孕不能吃香菜,她就在小票上重點標記,搞得像我們多難伺候一樣。”
我媽連忙解釋:“這是提醒後廚,不是給外人看的。”
他冷笑著把袋子翻過來。
那張本該字麵朝內的小票,不知什麼時候被他撕下來,平平整整貼在外賣袋正麵。
紅圈正對著鏡頭。
他說:“你們不是喜歡標記嗎?今天我也讓全網記住你們這家店。”
......
晚上七點十七,後廚的香菜剛切完。
我撕下外賣小票,照著備注念了一遍。
“我懷孕了,吃香菜過敏,不能吃香菜。”
阿姨伸手去抓配菜,我趕緊攔住她。
“這單別碰香菜,夾子也換一把。”
她低頭看了眼小票。
“那你圈出來,晚高峰別弄混。”
我拿紅筆把“懷孕”“香菜過敏”和“不能吃香菜”都圈了一遍。
店開在醫院後門,備注裏寫忌口的不少。
我們怕出錯,每單都要圈重點、拍照留底,再把小票字麵朝內貼在封口處。
出餐架和門口各有一個攝像頭,專門防扯皮。
餐盒裏沒有香菜。
小票朝內。
騎手取餐時,我多提醒了一句:“這單香菜過敏,別壓漏了。”
半小時後,玻璃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男人舉著手機衝進來,另一隻手拎著剛才那個外賣袋。
“人呢?人都去哪了?”
我剛抬頭,外賣袋就被他摔在收銀台上。
“是你圈的?”
他把小票懟到我眼前。
紅圈還在。
可那張本來貼在封口裏麵的小票,現在被撕下來,平平整整貼在外賣袋正麵。
“我圈的是忌口。”我說,“這樣貼在外麵,不是我們出餐時的樣子。”
男人冷笑一聲,按下手機屏幕。
直播間亮了。
“家人們,看清楚這張小票。”
他把鏡頭對準紅圈。
“我女朋友懷孕,吃香菜過敏,已經特意備注了。結果這家店員用紅筆把‘懷孕’兩個字圈出來,貼在袋子外麵。保安、鄰居、騎手,全都看見了。”
彈幕立刻刷起來。
“這不是故意羞辱孕婦嗎?”
“顧客隱私也能這麼標?”
我媽從後廚跑出來,手上還沾著麵粉。
“先生,小票是朝內貼的,不會給外人看。”
男人把鏡頭轉過去。
“別護短。她把我女朋友懷孕的事爆給一棟樓的人看,一句朝內貼就完了?”
我伸手去拿那張小票。
男人一把拍開我的手。
“別碰證據。”
我的手背立刻紅了一塊。
他還對直播間說:“她還想毀證據。”
我忍著疼,指向外賣袋封口。
“封口貼被撕開過,膠印斷了。”
他低頭掃了一眼,立刻把袋子拎遠。
“少轉移話題。紅圈是不是你畫的?”
“是。”
“大家聽見沒有,她承認了。”
他聲音拔高。
“承認就道歉。別跟我扯流程。”
我媽的臉白了。
她開這家店七年,最怕人在店門口鬧。
男人把手機往我媽麵前送。
“讓她對著直播間道歉,承認自己不尊重孕婦隱私。”
我媽抓住我的手腕。
她手心全是汗。
“梨梨,咱先道歉吧。咱的店不能被封啊。”
我看著她彎下去的背,喉嚨像被熱油堵住。
“媽,我沒錯。”
男人笑了。
“沒錯?懷孕兩個字不是你圈的?”
我盯著袋子上的小票。
紅圈很刺眼。
更刺眼的是小票左上角那一片撕裂的紙毛。
我們店的小票貼在封口處,撕下來時會連著封口貼一起起毛。
現在這張小票四角平整,隻有左上角裂開。
我轉身走向出餐架。
“你幹什麼?”
“拿副聯。”
我剛摸到鐵夾,男人伸手就搶。
鐵板砸在地上,小票撒了一片。
我蹲下去,在一堆白紙裏找到那張副聯。
副聯上,紅圈還在。
旁邊有我拍照留底時寫的小字:
“A7,備注已圈,字麵朝內,19:18。薑梨。”
我抬頭看他。
男人臉上的笑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