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跟著賀銘走進審訊室。
老太太還坐在那裏。
眼淚已經幹了,但還在抽噎,嘴裏絮絮叨叨。
"我兒子一年就回來兩趟......我就想給他送點家裏的粽子......"
賀銘把平板電腦翻過來,屏幕對著她。
"解釋一下。"
老太太湊過去看了一眼。
"啥呀這是?我也看不懂......"
"同誌,我就是個農村老太太,你給我看這些我哪懂啊......"
她的表演依然無懈可擊。
聲音顫抖,眼神無辜,手指不安地揪著衣角。
一個標準的、無害的、令人同情的老人形象。
賀銘沒接話。
他看向我。
我走上前,在老太太對麵坐下。
"王秀芬,六十三歲,清河縣人。"
"對吧?"
她點點頭,眼巴巴地看著我。
"您說粽子是自己包的。"
"那我問您——"
"您包粽子的時候,會往肉餡裏塞一個直徑三毫米的球形物體嗎?"
她愣了一下。
"啥......啥球形物體?"
"外麵裹著一層人工合成蛋白質膜,裏麵裝著未知液體,還有一圈金屬絲網。"
"這玩意兒,糧油店買不到吧?"
老太太的嘴唇動了動。
沒說話。
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又開始抹眼淚。
"我不知道啊......會不會是豬肉裏本來就有的?現在那些豬吃的飼料亂七八糟的......"
我沒有繼續追問。
因為我知道,審訊不是我的強項。
但有一件事,是我能做的。
"賀所。"我站起來。
"把設備推進來。"
賀銘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兩分鐘後,技術科推進來一台銀灰色的便攜裝置。
方形,半米高,頂部有一個圓柱形的金屬倉。
倉壁內側密布著噴火嘴。
高溫反應爐。
溫度上限一千五百度。
三秒鐘,裏麵的任何東西都會被燒成分子級別的灰燼。
我走到桌前,從物證袋裏取出那第六個粽子。
拿在手裏。
沉甸甸的,還帶著糯米和粽葉的清香。
"既然所有檢測都說這是一個普通粽子。"
"那燒了也無所謂。對吧?"
我把粽子放進了金屬倉的中央卡位。
倉門合上。
我的手指,搭在啟動鍵上。
"王阿姨,您要是真沒問題,這粽子燒了就燒了。"
"回頭我賠您一箱真空包裝的。五芳齋的,比您自己包的好吃。"
我盯著她的眼睛。
"您說呢?"
老太太看著那台設備。
她的嘴唇在抖。
但她還是搖了搖頭,擠出一個笑。
"那、那你燒吧......就是怪可惜的......"
"好。"
我的手指按了下去。
"執——"
"停!!!"
老太太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那個速度,不屬於任何一個六十三歲的老人。
她撲向那台設備,被兩個特勤死死架住。
她的臉——
那張慈眉善目的臉,在這一刻徹底碎裂了。
那雙渾濁的老年人的眼睛裏,此刻燃燒著一種極其鋒利的、年輕的、危險的光。
"放開我!!"
"你不能燒!!"
"燒了它——這整個火車站,三萬人,全都得陪葬!!!"
她的聲音也變了。
不再是那個顫巍巍的農村老太太的腔調。
而是一種冰冷的、受過專業訓練的、字字清晰的咬字。
審訊室裏所有人都僵住了。
我盯著"王秀芬"的眼睛。
那裏麵,偽裝已經蕩然無存。
剩下的,隻有一種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瘋狂。
"你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那個東西一旦超過四百度——"
"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然後,她突然笑了。
那個笑容,掛在一張六十三歲的臉上,詭異到讓人頭皮發麻。
"而且——"
"你以為就這一個?"
"今天端午節,臨江站的安檢口,過了多少網兜粽子?"
"你猜,裏麵還有幾個,跟我這個一模一樣?"
我的血,瞬間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