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糟了!
護士開口喚了聲阮女士。
強壓下嘴角的抽 動,阮星嬈抬手半遮住嘴唇換上溫和的腔調。
“我等下就去繳費辛苦你了,我會好好幫他慢慢恢複記憶的。”
在心裏冷哼著盤算她可不打算這麼幹。
幫這活閻王找回記憶純屬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
把臉上的慌亂揉碎咽進肚子裏阮星嬈伸手推開病房那扇沉重的木門。
真見了鬼了這人明明腦子壞了,靠在床頭那股子吃人的氣場還是壓得人喘不過氣。
強行穩住發飄的腳步扯過床邊的塑料椅子坐下,她順手拿起果盤裏的水果刀慢吞吞削起蘋果。
“醫生說你腦部受損失憶了。”
“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心裏直犯嘀咕阮星嬈當初跑路前明明把所有的聯係方式全注銷得幹幹淨淨。
病床上的謝聿珩臉色平淡,一雙眼睛直勾勾鎖在她的臉上。
就在阮星嬈心虛得快要維持不住假笑的時候,男人慢條斯理地抬起手卷起了寬大的病號服袖管。
那截手臂線條緊實流暢,隆起的肌肉輪廓讓人腦子裏不由自主往帶顏色的方向跑偏。
不行絕對不行!
要命的關頭居然還在犯花癡,這簡直是自尋死路!
為了清醒一點她在桌子底下掐了一把大腿肉,強行把飄到九霄雲外的思緒拽了回來。
現在首要任務是保住小命絕對不能被男色迷惑!
謝聿珩舉著光裸的手臂定定地看著她。
裝出一副茫然的模樣阮星嬈眨了眨眼。
“怎麼了要打針嗎?”
男人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臂彎處看。
順著他的視線湊近過去眯起眼睛,阮星嬈這才看清那塊皮膚上居然刺著一行細小的漢字。
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跟這男人同床共枕三年她從沒發現這人身上帶過刺青。
定睛仔細看過去阮星嬈三個字清清楚楚地印在那結實的肌肉上。
這瘋子居然把她的名字刻在自己身上。
手指不受控製地在那串字跡上碰了一下,阮星嬈反應過來這紋的還是她用來騙人的假名。
那顆鐵石心腸差點漏跳了一拍。
對上謝聿珩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啞。
“你......”
“說中文我聽不懂外文。”
果斷截斷他的話頭阮星嬈往後縮了縮身子。
“你是我妻子?”
“我要真是你老婆你現在拿出來的應該是紅本本,拿這串破紋身糊弄誰呢。”
謝太太這個名號誰愛要誰要她可沒命消受。
向來隻圖錢財和安逸的她,從沒打算把自己的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
“那我們是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說穿了就是銀貨兩訖互不拖欠的陌生人。
迫於壓力的阮星嬈隻能硬著頭皮隨口胡謅。
“男女朋友關係。”
病床上的男人陷入短暫的沉默,似乎在認真琢磨自己為什麼會把一個連名分都沒有的女人的名字刻在肉裏。
削蘋果的手藝堪稱一絕,長長的果皮連成一線,就在謝聿珩以為她會把削好的蘋果遞過來的時候。
女人熟練地把果核剜掉直接塞進自己嘴裏啃了一大口。
靜靜看著她大快朵頤的動作謝聿珩沒出聲。
眨巴著眼睛嚼著果肉,阮星嬈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光顧著解饞忘了裝賢惠。
不對啊這可是天賜良機現在該當牛做馬的是他才對。
迎著男人錯愕的目光阮星嬈幹脆把水果刀和剩下的半個蘋果一股腦塞進他寬大的手掌裏。
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她換上那副嬌滴滴的拿手好戲。
“寶貝你失憶了該不會連我都不疼了吧?”
“你隻是傷了腦子又沒傷到手呀。”
伸出指頭在男人的胳膊上戳了戳她拖著長長的尾音。
“老公。”
握著那把不鏽鋼水果刀謝聿珩滿臉寫著懷疑人生。
用腳指頭都能猜到這男人腦子裏在過什麼彎彎繞。
無非是糾結兩人這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想不通自己怎麼會幹出紋身這種蠢事,更受不了被個女人指使幹活。
男人握著蘋果半天沒動靜阮星嬈連他掀桌子發飆的退路都找好了。
可這平時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居然真的低下頭開始跟那個蘋果較勁。
那雙簽個字就能讓海城商界抖三抖的手,這會兒正笨拙地握著刀片在果皮上生啃,沒幾下就把果汁擠得滿手都是。
托著腮幫子看好戲的阮星嬈打量著床上的男人,謝聿珩左半邊頭發被推平貼著厚重的醫用紗布,眉眼透著骨子裏的冷厲。
高挺的鼻梁配上下壓的唇角,這人天生就長著一副生人勿近的閻王相。
偏偏這會兒他正跟個削皮器一樣在一顆蘋果上犯愁。
在心裏直樂的阮星嬈覺得照他這個削法等會能剩個果核就算不錯了。
大少爺當慣了這輩子光享受別人的伺候哪幹過這種粗活。
接過男人遞來的一小塊可憐巴巴的果肉阮星嬈也不嫌棄直接丟進嘴裏。
把狗啃一樣的果皮掃進垃圾桶謝聿珩重新靠回枕頭上。
“走了。”
把果肉咽下去阮星嬈滿臉寫著不解。
“去哪裏?”
抬手在她的腮幫子上捏了一把謝聿珩開了口。
“回家啊你不是我老婆嘛。”
三個小時後。
開著車狂奔三百公裏阮星嬈把謝聿珩拉回了自己名下最破舊的一套老房子裏。
她絕對不能給這男人半點觸景生情找回記憶的機會。
至於那些帶泳池的大別墅她自己一個人享受就足夠了。
以後這男人就留在這破舊的兩居室裏老老實實當個家庭煮夫。
覺得自己簡直是活菩薩轉世的阮星嬈居然沒逼著他去工地搬磚賺錢。
“這是我們家?”
聲音裏終於帶上了起伏謝聿珩皺起眉頭。
這位住慣了莊園的大佬顯然沒法接受自己居然會住在這種連電梯都沒有的破樓裏。
拉著他穿過貼滿小廣告的昏暗樓道,阮星嬈掏出生鏽的鑰匙捅開防盜門換上軟糯的嗓音。
“老公你又忘事啦這就是我們一直住的家呀。”
看著她從鞋櫃裏翻出一次性拖鞋,謝聿珩沉默著脫下腳上的病號鞋換上。
屋子裏冷清得連點活氣都沒有,沙發電視全罩著發黃的防塵布,牆上貼著幾張泛黃的小學獎狀,最紮眼的是客廳正中間掛著的兩張黑白人像。
好在水泥地上倒是幹幹淨淨沒什麼灰塵。
站在門口掃視了一圈,這破地方哪有半點兩人同居的煙火氣,擺明了就是個單身女人的老巢。
把目光投向牆上的黑白照片謝聿珩聲音放得很輕。
“你父母不在了?”
正忙著把沙發上的白布扯下來阮星嬈隨口嗯了一聲。
“節哀。”
轉過頭阮星嬈滿臉寫著見鬼的表情。
“節什麼哀誰需要節哀?”
抬起手指著牆麵謝聿珩沒說話。
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阮星嬈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他倆閑著沒事花兩百塊拍的複古藝術照特意選的黑白濾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