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哪兒？”顧妍問。

“西郊磚窯，地窖。”王強咧嘴，“冰櫃裏凍了七年。”

“審判長，我申請隨警方提取。”

“批準。”

車隊在雨幕中穿行。

七輛警車，閃著警燈，沿著國道向西郊駛去。

顧妍坐在第三輛車裏。

那雙做過三千多起案件的屍檢，握過無數把手術刀，簽過上百份具有法律效力的鑒定報告的手，在微微發抖。

周洪濤摟著她肩，語氣裏帶著輕哄：“你說那個瘋子的話誰會信啊，什麼冷凍了七年，他怎麼可能故意殺人還留下證據？他肯定是想拖延時間，你別太當回事——”

“到了就知道了。”顧妍的聲音很平。

周洪濤看著她的側臉，忽然不說話了。他認識顧妍七年，從實習生到正式員工，從暗戀到得手，他太了解這個女人了。她越平靜，事情就越嚴重。

車隊拐進一條土路，顛簸起來。

西郊廢棄磚窯，七年前就停產了。窯體大半坍塌，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

法警先下車，撐開傘，把王強從押解車裏拽出來。

王強站在雨裏，深深吸了一口氣，表情竟然有些陶醉：“七年了，這味道一點沒變。”

“指路。”法警推了他一把。

“急什麼。”王強慢悠悠地往前走，“我又跑不了。”

顧妍推開車門，周洪濤立刻從另一邊鑽出來，快步繞過來拉住她的胳膊，聲音發顫：“老婆，這地方好陰森，我們能不能在車上等？”

“你先上車等我。”

“不要，我害怕——”

“我說了，上車等。”

顧妍的語氣不算重，但周洪濤的手鬆開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顧妍戴上手套，接過法警遞來的手電筒，跟著王強走進磚窯的陰影裏。

磚窯深處有一個地窖，入口被碎磚和枯枝掩蓋。

法警們清理了十多分鐘，才露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蓋板。

王強用下巴指了指：“就是這兒。”

鐵蓋板被撬開，一股冷氣混合著腐臭味湧上來。

顧妍打著手電往下照——地窖不大，大約三四平米，正中央立著一台老式冰櫃，冰櫃外殼上結著厚厚的霜。

兩名技術員檢查了冰櫃的狀況：“冰櫃密閉性良好，內部溫度大約零下十三度，物證保存相對完整。”

顧妍伸出手，拉開冰櫃的門。

冷氣撲麵而來。

冰櫃裏，整整齊齊碼放著九隻密封袋。每隻袋子都是加厚的食品密封袋，外麵又套了一層黑色垃圾袋，再用膠帶纏得嚴嚴實實。袋子上貼著標簽，標簽上寫著編號、日期，以及——

姓名。

顧妍拿起第一隻袋子，標簽上寫著：“1號，2008.9.14，劉強。”

第二隻：“2號，2008.9.14，馬東。”

第三隻：“3號，2008.9.14，趙磊。”

第四隻、第五隻、第六隻、第七隻——

前七個名字，顧妍全都認識。那是她親自驗證的七個受害者。

她的手停在第八隻袋子上。

標簽上的字跡有些潦草，但依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