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窩囊下鄉了

李秀萍說完這話，還是忍不住哭了起來。

她一直覺得自家孩子不用長大，在家有她跟老餘護著，找的親家又是大院裏名聲第一的裴家，裴靜川又是真心喜歡自家姑娘的，嫁過去必定不會委屈。

隻可惜，攤上這世道......

李秀萍哭著哭著，開始罵舉報裴家的人，罵想占便宜的董家。

眼見她再罵就要喜提下放了，餘澤明連忙捂住李秀萍的嘴。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咱們姑娘也不是去下鄉種地伐木頭，你看看你這擔心的”

餘澤明的話一下子將李秀萍跟餘月香的目光都吸引過去。

“老餘？這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下鄉不用種地？”

李秀萍急的直接抓上餘澤明的手，眼神急切。

餘月香也眼巴巴的看著自己父親，雖然她是自願下鄉，但是誰愛幹活啊，她在家也隻是做做飯，正經農活真沒幹過。

餘澤明吊足了這娘倆胃口，吸溜了一口麵前的棒子麵粥，這才說道

“哎，也沒什麼，還是我老婆高瞻遠矚”

這話一出李秀萍指了指自己，人更蒙了，實在沒有耐心，錘了餘澤明兩下。

“快說，磨嘰什麼！”

被錘的餘澤明也不生氣，反而揚了揚頭，一臉的得意。

“你媽當年不是從東北過來先是在棉紡廠做臨時工，戶口沒法落，後來跟我結婚，因為規定，也不能跟我落城裏的戶口”

“所以......”

李秀萍聽到這，一拍大腿

“所以月香跟我一樣，戶口都是老白楊林場的？”

得到餘澤明肯定的答複，李秀萍激動的直接站起來。

“好啊，太好了，這下子能運作的就更多了，明天我再寫封信回去”

餘澤明看這自己媳婦這高興的樣子，心裏也跟著高興。

“我也跟革委會的老任說好了，他老家也是那的，給咱出個推薦信，直接舉薦香香去做工段統計員”

餘澤明說到這又低頭吸溜了口粥，等著李秀萍跟餘月香的誇獎。

但等他將粥都喝光了，還是沒等到妻女的表揚。

再抬頭，隻見李秀萍剛剛憋回去的眼淚又冒了出來。

餘月香眼眶也紅紅的。

餘澤明見狀，心裏有數，開口活躍氣氛道

“怎麼，知道自己一去就坐辦公室，高興哭了？”

“爸爸......嗚嗚嗚嗚......爸爸......”

餘月香再也繃不住直接撲到餘澤明懷裏哭個不停。

那個老任，餘月香知道，是跟餘澤明競爭副廠長的人。

餘澤明待人和氣，跟廠裏人關係好，年底升職基本是板上釘釘了。

如今，那個老任願意出手幫忙，除了自家父親自願退出副廠長競選，沒有第二種可能。

“好了好了，香香不哭，不就是個副廠長嗎，不過是個名頭，你不信去廠裏打聽打聽，他們心裏服的是姓餘的還是姓任的”

餘澤明故作輕鬆的寬慰著餘月香。

但卻讓餘月香更加愧疚。

十八歲的餘月香身體裏是三十歲餘月香的靈魂。

重活一世，她依舊沒有任何長進。

她想改變，但又不知道怎麼改變。

吸取上輩的經驗，也隻能讓自己用最短的時間幹出最漂亮的家務活。

除此之外，她什麼都接觸不到。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你爸爸做得對，香香，不用因為這事覺得對不起你爸爸”

“我們是一家人，隻有咱們三個都好，才是真的好，懂了嗎？”

李秀萍軟了語氣，將餘月香扶起來，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

“嗯，我知道了媽媽，其實我......”

“其實你這幾天有了自己的秘密？”

餘月香剛想將自己的空間說出，但卻被李秀萍打斷。

“有秘密挺好的，隻要能讓你好，不用什麼都告訴我跟你爸”

李秀萍說完這話，餘澤明也點了點頭。

“行了，不早了，香香你把飯桌收拾收拾，我跟你媽累一天了，回屋休息了啊”

餘澤明說完，就拉著李秀萍回了東臥。

認真做家務的餘月香不知道的是，餘澤明剛拉著李秀萍回屋，就急的滿地亂竄。

“媳婦~你咋想的，香香都要被我忽悠開口了，怎麼就不讓她說呢？”

李秀萍瞥了一眼著急的餘澤明，也學著他剛剛在飯桌上的樣子，低頭喝了口茶。

“你知道以後能幹啥？”

“我.....”

餘澤明聽見自家媳婦的問話愣了一下。

還不等他說話，李秀萍又開口說道

“這兩天香香的變化太大了，像是受了什麼苦一下子成長了好多，你看剛剛她收拾飯桌的麻利勁兒”

餘澤明一聽這話，就想衝出去好好問問餘月香。

可他手還沒摸到門把手就被李秀萍攔住。

“不許去，你就算得到答案，除了心疼她還有什麼用嗎？我看她現在為人處世也算有點心眼”

“哎，要不是看見她這點長進，我是絕對不會同意她下鄉的”

李秀萍說到這也歎了口氣，她雖然不問餘月香的轉變，但心裏很是難受。

姑娘不知道在什麼地方遭了罪，自己卻連點頭緒都不知道，她在心裏下定決心，等送餘月香下鄉後，就密切觀察周圍鄰居。

一旦發現有誰不對勁，哼，那他就等著遭罪吧！

夫妻倆的談話到此結束，隻是之後的兩天，餘澤明下班後總是要去副食店拎點熟食。

說是為餘月香補身體，但李秀萍知道，他這是心疼姑娘呢。

很快，就到了餘月香下鄉的日子，李秀萍在路上跟餘月香細細叮囑道。

“路上別喝生水，壺裏媽都給你灌好了”

“等到了縣裏先別急著去公社，先去縣革委會把你的任職介紹信取著”

“你跟其他人不一樣，輕鬆些，也容易找人嫉恨，要是被欺負，可不能再窩窩囊囊的跟人道歉了知不知道”

......

李秀萍說著說著眼眶又紅起來。

“老餘，不然我這工作轉出去吧，我陪著香香下鄉，就當回去探親了”

李秀萍的話嚇得餘澤明瘋狂搖頭

“不行不行，這怎麼能行呢，我舍不得你媳婦~那我也辭職，咱倆一起陪吧”

明知餘澤明是在開玩笑，但李秀萍還是被逗的笑出聲來，也收了跟著餘月香一起去東北的想法。

“爸，媽，回吧，車要開了”

縱有再多不舍，餘澤明跟李秀萍也隻能送到這裏。

夫妻倆眼眶紅紅的看著那火車越開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