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寶慶嘴上說著,身體也不慢,直接跳下牛車,繞著那兩個大包裹走了兩圈。
伸手一提,謔,跟拎兩頭小野豬似得,實誠的很。
“這麼多東西,是要跟我一起來我,不然都整不回去啊”
牛車身邊還站著兩個小夥子,是剛剛幫忙抬高鳳芝的。
李寶慶看了看他倆,伸手一招呼。
“過來幫忙抗包裹,我去國營飯店給你們買兩個燒餅填肚子去”
聽見他招呼,那兩個小夥子呲著牙就過來將餘月香的包裹拎到了牛車上。
李寶慶速度也很快,直接買了四個燒餅,三個普通的,一個肉餡的。
那肉餡的直接被李寶慶塞到了餘月香手裏。
“叔,不是去買兩個燒餅嗎,怎麼就一個,連塞牙縫都不夠”
其中一個小夥子叼著燒餅小聲抱怨。
他話還沒落地,後腦勺就被李寶慶狠拍了一下。
“一個燒餅五分錢,還要搭老子二兩糧票,你還嫌少,再嫌少就給我老子吐出來!”
那小夥子知道李寶慶這是在開玩笑,幾口就將燒餅吃完,撓撓被打的地方,樂嗬嗬的衝李寶慶傻笑。
幾人吃完,便架著牛車回林場。
等到了李家小院,正好到了做晚飯的時間。
看著餘月香去趟鎮上,又帶回來的兩個巨型包裹,李老太太也不免驚訝。
餘月香將包裹放在了李老太太屋地下,就拿出油紙包著的大骨頭鑽進了廚房。
“喲,這大骨頭挺新鮮啊,肉還挺厚,你想咋吃,嬸子給你做!”
孫蕙蘭一見餘月香手上的大骨頭,口水下意識分泌而出。
這年頭就沒有人不饞肉的,孫蕙蘭倒是沒想吃頭,她想著能讓自家孩子跟著喝口湯,心裏就美得不行。
“嬸子,我自己來吧,熬個骨頭湯,裏麵放點土豆,咱們一家足夠喝了”
聽見餘月香的話,孫蕙蘭笑了笑
“行,嬸子也不跟你見外,也嘗嘗咱們香香的手藝”
“哎呀......”
孫蕙蘭說著話,將放進鍋裏的土豆又拿了出來。
她本來想著今晚糊點土豆,給老太太跟餘月香整個雞蛋糕。
現在一看,這明顯配不上餘月香的骨頭湯。
想了想一咬牙舀了半瓢白麵出來,配著半盆苞米麵,正好能蒸一鍋二合麵窩頭。
孫蕙蘭剛要和麵,忽然想起今晚能回來的兩個兒子,咬著牙又加了兩瓢苞米麵。
正值秋收呢,又是難得的葷腥,就讓孩子們敞開吃一回。
見孫蕙蘭在揉麵,餘月香也開始處理大骨頭了。
她先是將大骨頭砍成小塊,放進冷水裏將血水簡單泡出。
趁著這個功夫,將灶台燒旺。
自家屯來燒的柞木段一點就著,好燒的很。
灶台上一口,口徑兩尺的大鐵鍋穩穩架在灶台上。
見血水泡的差不多,餘月香起身先是放了半鍋的涼水,隨後才將大骨頭下到鍋裏。
那幾塊骨頭剁的敦實,餘月香剃它的時候,還特意多留了些肉。
火也燒的旺,很快水麵上就起了一層渾濁血沫。
見到血沫,餘月香連忙用勺子將沫子細細撇幹淨,反複兩三次,這湯水才算清澈下來。
見孫蕙蘭那邊已經開始將麵粉揉成窩頭狀,餘月香也加快了動作。
她又往灶坑裏填了兩塊柴,不多時,大鍋咕嘟咕嘟滾起大泡,熱氣裹著肉香從廚房蔓延出去。
“我去?咱家今晚吃啥啊,咋這麼香?”
“媽,我跟傑子回來了,你這是為我倆準備接風宴了?”
李剛傑一進家門就聞到了廚房傳來的肉香,性子活潑的他直接開口詢問道
跟在他後麵進來的李剛鐵性子也說不上多沉穩,也跟著調侃了兩句。
聽見自己兒子回來,孫蕙蘭揉窩頭的手一停,臉上的喜悅神色還沒完全展露又因為聽見他們說的話而收斂。
“吃吃吃,就知道吃,忘了我跟你說啥了,你們堂姐來了也不知道先跟人打招呼”
聽見親媽的話,李剛傑兄弟倆連忙順著孫蕙蘭的指示,跟還在灶台忙碌的餘月香打起了招呼。
“堂姐......堂姐做啥呢,好香啊!”
“堂姐好,堂姐真好看,堂姐你做啥呢,用我幫你嘗鹹淡不?”
即便是第一次見麵,餘月香看著這兩個吃貨弟弟實在是喜歡。
笑著應下他們的問好才開口道
“這就是剛鐵剛傑吧,你們好,今天買了點筒骨,正熬著呢,一會就能吃了”
“你們要是餓了,就去大奶奶屋子裏,那裏有我給你們準備的禮物,還有桃酥跟爐果,過去吃吧”
剛鐵剛傑聽見這話,就要往自家奶奶屋裏奔,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可不是空話,十四五的年紀,最是能吃了。
孫蕙蘭看見倆兒子這不客氣的樣子,張了張嘴,還是沒將阻止的話說出來。
實在是,這兩個孩子,很久沒吃過飽飯了。
但也沒辦法,這個年頭,誰家不都是這樣,隻希望今年產量能高一些,他們一家也能鬆鬆腰帶。
說話的功夫,鍋中的大骨湯已經徹底沸騰,餘月香將柴火抽出幾根,隻留文火慢燉。
孫蕙蘭也將窩頭架在骨湯上,蓋上了鍋蓋。
火苗慢悠悠的烘著鍋底,暖白的蒸汽摻著肉香從縫隙裏鑽出,這一熬,就熬到了天黑。
裴靜川是跟著李寶慶一起來的。
他臉上依舊掛著笑,但在見到餘月香的瞬間,那抹笑意收了收,露出了一點疲憊。
“香香,抱歉,昨天沒跟你打聲招呼就走了”
裴靜川坐在院子裏,看著俏生生站在廚房邊的餘月香,隻覺心頭一鬆。
一夜未睡的疲憊,在見到餘月香那刻莫名消散不少。
“這有什麼抱歉的啊,蘭姨呢,好一些了嗎?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我今晚熬了骨頭湯,一會你帶一些回去”
餘月香說著話,心疼的摸上了裴靜川的臉頰
“都怪高鳳芝,要不是她亂說,蘭姨才不會暈倒!”
聽見餘月香的話,裴靜川歪頭貼了貼她暖呼呼的手心。
他不會告訴餘月香,高鳳芝之所以肺炎就是他弄的。
胡淑蘭根本沒有外麵傳的那麼脆弱,她是擔心的站不住,但沒有昏倒,而是在裴守義跟裴靜川的建議下裝暈。
更是在裴靜川發現高鳳芝守在牛棚外想要抓他們小辮子時,故意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
高鳳芝被話釣的舍不得走,生生凍了一夜。
說他卑鄙也好,陰險也罷,經過這次驟變,他隻想護好身邊的人。
至於護著他們的方法夠不夠光明磊落,他才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