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雪瑤走到畫前駐足欣賞,竹忍和竹戰在暗中對視一眼。
江雪瑤把手伸向八角蓮花燭台時,兩人連呼吸都屏住了。
手掌不動聲色慢慢摸向了腰間的佩劍,眼露鋒芒。
那個位置,是開啟暗門的機關之一。
江雪瑤為何好巧不巧,偏偏摸向了那裏。
不過很快,江雪瑤就轉移了目標。
像看稀奇一樣,將屋裏四處都逛了個遍。
然後規規矩矩去給楚隱舟換帕子,擦拭臉龐和手掌去了。
見他嘴唇又幹了,拿起棉布,重複先前的動作幫他潤唇。
照顧楚隱舟這件事,江雪瑤做得還是十分用心的。
見江雪瑤再沒有多餘的動作了,竹忍和竹戰這才雙雙鬆開握住佩劍的手。
貓回了原本藏身的位置。
王爺說過,隻要王妃沒做出格之事,就不必理會。
*
楚隱舟徹底昏死前,吩咐竹忍讓江雪瑤留在山嵐院。
白日裏江雪瑤對裴思思說的話,楚隱舟一字不落聽全了去。
她說得那麼認真,好像真的不在乎裴景明了。
她說她想好好守在王府過日子。
楚隱舟就想著,那便再試一次。
自己病得下不了床,防備是最薄弱的時候。
把江雪瑤安排來近身伺候。
她若真想做點什麼,今晚就是個機會。
楚隱舟願意試著相信江雪瑤說的話。
但他生性多疑,隻會三番五次出手試探,采取行動考驗。
他必須自己親眼看過,親耳聽過後,才會思量這個人是不是可信的。
生在帝王家,就注定了楚隱舟不會是個簡單的人。
況且一路走到現在,他身邊圍著的人與事,就沒有哪一件不是摻雜著算計與陰謀的。
就連他同意與江雪瑤的婚事,也不單單隻是為了報恩而已。
皇帝年幼,長姐輔政,舊黨尚未除盡,新朝建立不過一載。
他們的根基還不穩。
他,需要拉攏江擇書這樣的功臣。
也需要培養扶持一個,完全依附自己勢力成長起來的家族。
*
不知何時起,外麵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一場秋雨一場涼。
江雪瑤撐著下巴打瞌睡,聽到外麵雨落屋簷的滴答聲,醒了過來。
看了眼麵色不再緋紅,呼吸也慢慢平順的楚隱舟。
江雪瑤撤下他額頭上的帕子,用手背摸了摸。
挺好的,燒退了。
江雪瑤起身走向外間,試探性喚了一句,“竹侍衛。”
一個黑影像開了閃現一樣,“唰”地出現在江雪瑤麵前。
竹忍彎腰抱拳,“屬下在,王妃有何吩咐?”
江雪瑤瞪圓了雙眼看著竹忍,這就是輕功嗎?
也太酷了吧!
她輕聲道:“王爺的燒已經退了,身上的衣衫濕了不宜再穿,你去給他換一件吧。”
竹忍遲疑了一下,“這......”
江雪瑤解釋道:“王爺太沉了,我力氣不夠,還是你來吧。”
竹忍聞言,點頭進了內室。
江雪瑤走出內室,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熱茶捧在手裏。
然後推門出去,站在廊下聽雨,順便透透氣。
室內外溫差太大,惹得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天色雖是一片漆黑,但山嵐院燈火闌珊,亮著不少燈籠。
依稀還能看清院中的大致景象。
秋雨簌簌,在燭火的照耀下變成根根分明的細針。
落在小青瓦上,形成的白噪音讓人聽了通體舒暢。
江雪瑤很喜歡下雨天,但冬季除外。
她上輩子生活在南方城市,冬季若是下雨,簡直冷得不像話。
她又隻是個普通的打工牛馬。
租房用不起暖氣,也舍不得開空調。
隻能裹上厚厚的便宜羽絨服,頂多給自己買個熱水袋。
竹忍出來時,就看見江雪瑤站在屋外發呆。
他恭聲道:“王妃,時候不早了,您也進去休息吧?”
江雪瑤回頭看他,“我今夜宿在這裏,明早真的不會被王爺轟出去嗎?”
成婚以來,楚隱舟一直有意避著她。
她又不是傻子,多少還是能感覺出來。
竹忍讓她今夜留宿,真的不是在坑害她嗎?
江雪瑤表示懷疑。
竹忍沒想到江雪瑤說話這麼直來直往。
低著頭認真道:“王妃說笑了,您是王爺明媒正娶的妻子。”
“王爺怎麼會因為這種事趕您走呢?”
江雪瑤聽竹忍這麼說,才徹底放心下來。
據她觀察,竹忍可是楚隱舟身旁的紅人,他都這麼說了。
那楚隱舟多半也是這麼個意思了。
江雪瑤喝了口手中的熱茶,邊走邊打著哈欠道:“那晚安了,竹侍衛。”
竹忍恭敬頷首,目送江雪瑤回了房間。
竹忍做事細心,不僅換了楚隱舟的貼身寢衣,連帶著被褥也換了。
江雪瑤被如意和湘兒的伺候著,簡單洗漱了一下。
穿著寢衣越過楚隱舟,爬到床榻內側躺下了。
江雪瑤已經接受了楚隱舟就是自己夫君的事實。
照顧了他一晚上,自己也早就累了。
拉開裏麵多餘的一床被褥蓋好,江雪瑤閉上眼,心安理得的睡了。
無論身在何處,什麼境地,總歸不能虧待了自己。
夜已經很深了,沒多久,江雪瑤就進入了夢鄉。
就在她安穩睡著,呼吸逐漸均勻時,一旁的楚隱舟緩緩睜開雙眼。
他一雙眼裏全是血絲,但瞧著精神好了很多。
緩緩轉頭,就對上江雪瑤睡得香甜的側臉。
楚隱舟眸中神色翻湧,有疑惑,有迷茫,還有意外。
江雪瑤,她就這麼安心的在自己身邊睡著了嗎?
楚隱舟腦中昏昏沉沉,思緒有些雜亂。
微微蹙了蹙眉,他轉回腦袋,也跟著閉眼睡了。
但讓楚隱舟萬萬沒想到的是,江雪瑤睡相奇差。
午夜夢時,楚隱舟感覺有什麼東西纏上了自己脖頸,勒得他喘不上氣。
身子疲乏得厲害,卻也不得不睜眼醒來。
竟是江雪瑤把他當成了抱枕,雙手牢牢攀在他脖頸上。
“哎......”
寂靜的深夜裏,隱在暗處打盹的竹忍,忽然聽見自家主子無奈且深深地歎了口氣。
而後便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房內又歸於一片寧靜。
楚隱舟拉開江雪瑤的手,起身用被褥將她裹好,往最裏側推了推。
自己則翻了個身,兩人中間甚至隔了半米遠。
本以為做到這份上,應該就能好好睡下了。
結果楚隱舟剛有了睡意,江雪瑤翻了個身。
手臂摸索著,直直往他被褥裏鑽了過來。
那手準確無誤地摟住了自己的腰。
還把整張臉都貼在了自己背上。
楚隱舟閉著眼拉開江雪瑤的手臂,沒一會兒又搭了上來。
他今晚又是發熱,又是吐血,又是舊疾,身體早已累極。
在江雪瑤又又又一次搭上來時,楚隱舟幹脆隨她去了。
伸手挪了挪自己的被子,將兩人都蓋好後,才閉上沉重的眼皮,昏昏睡去。
窗外秋雨還在淅淅瀝瀝一直下著。夜,終於徹底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