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櫻是海市戲劇學院表演係大二學生,沒課就來劇組跑群演積累鏡頭感。
今天還沒輪到她的戲份,不過妝造已經做好,她正站在旁邊等戲。
沒想到突然被一個可愛崽崽抱住大腿,紅著眼喊她“娘親”。
蘇櫻一邊尬笑著對身邊人擺手,“不是不是,我不是她媽,我才大二!”
一邊蹲下身問歲歲:“小朋友,你認錯人了,我帶你去找媽媽好不好呀?”
歲歲抱著蘇櫻的胳膊不撒手。
五歲的小孩子,又害怕又委屈,看見“娘親”後怎麼可能強撐堅強?
大顆大顆淚珠從歲歲臉頰滑落,眼睛哭得通紅,非常可憐。
蘇櫻於心不忍,抱起歲歲走出片場。
歲歲窩在蘇櫻懷裏,眷戀又滿足,“娘親,爹爹說你去了天上,我現在是不是在天上呀?”
難怪那麼多東西她從來沒見過,原來她飛到天上啦。
蘇櫻一聽就明白了。
可憐的小崽崽,媽媽已經去世。想必是自己長得跟她媽媽很像,她才會認錯。
“你爹爹呢?爺爺奶奶呢?”蘇櫻順著歲歲的稱呼問話。
歲歲突然著急地揪住蘇櫻衣服,“娘親,爹爹一直在流血,歲歲找到了救命藥,歲歲不能再留在天上,歲歲要回去救爹爹!”
蘇櫻看著被歲歲緊緊護在懷裏的藥包道具,實在不忍心告訴她,這不是真的藥。
“蘇櫻,這小孩演不演?”選角導演在門邊扯著嗓子喊。
蘇櫻幫歲歲擦掉眼淚,“歲歲,你想不想演戲?演完有錢拿可以買藥。”
一聽有錢,歲歲立刻點頭。
爹爹說過,無功不受祿,她要賺錢還給好心叔叔,不能白拿好心叔叔的藥包。
蘇櫻抱著歲歲來到導演麵前,導演講了一遍戲。
“時間有限,我隻能給她三次機會。要是NG三次還演不好,那就換人。”
導演也很頭疼,但沒辦法,誰讓他自己精益求精。
蘇櫻放下歲歲,蹲下身平視她,“歲歲,你聽懂了嗎?演的出來嗎?”
“嗯呐!”歲歲用力點頭。
找藥給爹爹治病,很珍惜藥包,這就是歲歲現在的真實情況,不用演,真情流露就行。
“各部門準備。”導演的聲音從擴音喇叭傳出。
歲歲走到位置站好,對盯著她的蘇櫻甜甜一笑。
蘇櫻渾身發軟,滿臉姨母笑,快被這個懂事乖巧的小甜崽萌化了。
“action!”
五歲的孩子在龜裂的土路上踉蹌走著。
她隻剩爹爹一個親人,可爹爹重病在床,她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藥,眼看爹爹就要病死。
這時,一輛豪華馬車經過,一小包藥掉下來。
歲歲麻木的雙眼忽然放光,連滾帶爬到藥包麵前,顫抖著小手,小心翼翼捧起藥包,如獲至寶。
激動喜悅的淚水從眼角滑落,可還沒等她高興幾秒,馬車停住,衣著華貴的小姐走下來,揚起長鞭,狠狠抽打在歲歲身上。
“本小姐的東西,你個臭乞丐也敢碰!”
藥包落地,嬤嬤上前狠狠踩爛。
歲歲奄奄一息,小手想夠藥包卻夠不到,眼中的光芒漸漸熄滅,臨死前還帶著遺憾和不甘。
明明隻差一點點,就可以帶藥回去救爹爹......
“卡!”
一條過,導演激動地站起來鼓掌。
“好,好好好!演得實在是太好了!小朋友,你前途無量!”
歲歲爬起來,害羞地躲到蘇櫻身後。
導演心情好,臨時休息,提前放飯。
蘇櫻牽著歲歲排隊領盒飯。
歲歲吸了吸鼻子,哇,好香呀,好像是肉肉的味道。
她見前麵排隊的人從一個大大方方的白盒子裏,拿出一個扁扁的盒子。
是食盒嘛?
很快輪到蘇櫻和歲歲。
蘇櫻看了看,特意挑了兩盒不一樣的菜式。
“歲歲,你喝紫菜蛋花湯還是喝綠豆湯?”
天氣漸熱,劇組提供冰鎮綠豆湯解暑。
歲歲聽到“蛋花”,又感受到綠豆湯不鏽鋼桶的冰爽,小臉滿是糾結。
蘇櫻笑了,“行,咱們都拿!”
蘇櫻帶歲歲到陰涼樓梯邊坐下,打開兩個盒飯。
歲歲震驚地捂住嘴,又不敢置信地用力眨眼睛。
娘咧,她沒看錯吧?
居然有紅燒肉,大雞腿,白米飯,還有黃澄澄的雞蛋羹!
蘇櫻掰開一次性筷子,剛想招呼歲歲吃,卻看見歲歲又哭了。
她手忙腳亂掏出餐巾紙為歲歲擦眼淚。
“怎麼了?是不是不喜歡吃這些菜?要不我帶你去小吃街買別的?”
歲歲搖頭,又哭又笑,“歲歲很喜歡!娘親,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麼好的東西了,歲歲不想一個人吃,歲歲能不能帶回去和大家一起吃?”
蘇櫻震驚。
這不就是普通的盒飯嗎?
有些群演,包括她自己有時候都會嫌棄的劇組盒飯,到歲歲這,居然是“很久沒吃過的好東西”?
“能,當然能!”蘇櫻心疼壞了。
她趕緊把盒飯蓋上,找了個塑料袋打包好方便歲歲帶回去。
“你們在這啊。”劇組財務找過來,對蘇櫻笑嘻嘻的,“你妹妹表現好,導演特意叮囑我給點獎金。這個角色原本是八十,現在給你一百五。微信還是支付寶?”
以蘇櫻和歲歲的年紀,姐妹關係最合理,蘇櫻也沒反駁。
“現金吧。”
蘇櫻剛知道歲歲家境貧寒,連肉都吃不上,肯定沒有電話手表可以收款。
“這錢你收好,我帶你去買藥。”蘇櫻沒找到歲歲衣服的口袋,隻能把錢揣進塑料袋裏。
她抱起歲歲往藥店走。
歲歲看了看塑料袋裏紅紅綠綠的兩張紙,心想,天上的錢原來長這樣呀,真好看。
到了藥店,店員迎上來問要什麼藥。
蘇櫻引導:“歲歲,你跟這個姐姐說,你爹爹受了什麼傷?”
歲歲用手比劃,“爹爹的腰被石頭劃出這麼長的口子,一直在流血。”
店員一邊找藥品一邊說:“先用棉球按壓止血,再用碘伏清創,然後用紅黴素軟膏塗在傷口消炎,最後用紗布或者大號創可貼包紮。”
店員問:“傷口深嗎?深的話最好去醫院打破傷風針。”
歲歲從沒見過這麼多新奇的東西,正在努力記住用法,聞言下意識點頭。
“要不要再來一盒布洛芬?可以止痛。”店員推薦。
“要!”歲歲聽懂了,連連點頭。
爹爹疼得嘴都白了,能止痛?那太好啦!
“剛好五十,我掃你。”
蘇櫻剛掏出手機,歲歲已經從塑料袋裏抓出兩張紙幣遞過去。
“漂亮姐姐,夠嗎?”
“多了。”店員抽走五十,笑個不停。
誰被誇漂亮不笑啊?尤其對方還是個乖巧的小萌寶。
“送你一盒棉棒,可以用它蘸碘伏清理傷口,這樣比較衛生。”
“謝謝漂亮姐姐,漂亮姐姐再見呀~”
蘇櫻抱著歲歲走出藥店,見時間來得及,問道:“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歲歲搖頭,“娘親,我要找好心叔叔。”
蘇櫻已經跟歲歲說過,藥包隻是道具不是真的藥。
但歲歲堅持要拿藥包,蘇櫻拗不過她,隻能回片場找副導演。
副導演正在為下一場戲做準備,看著道具師拿一袋硫磺粉在撒。
“叔叔,我有錢了,我來買藥包!”歲歲捏著一百塊紙幣,小短腿顛顛地跑向副導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