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辰國,九月初九。
今日原本應是個好日子的。
謝大將軍府門檻前,沈緣一身素衣剛要邁出門檻的一瞬間,被人硬生生拽了回來。
“阿緣,我們不找了,行不行?”
熟悉的男人聲音,讓沈緣恍若隔世。
再細聽男人說的話,慘白的臉上怔愣了幾秒,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你說什麼?”
謝之衍長長吸了一口氣,滿眼都是悲哀的又重複了一遍。
“我說,我們不找明禎了,行不行?”
“孩子丟了一個月,你瘋了一個月了,全家上下被你鬧得雞犬不寧......”
“官府的衙役將京城內和京城外的三公裏內,全都搜尋了一遍,卻依然沒有找到。”
“這般勞心勞力的尋找,也許我們的孩子早就已經......”
死了二字卡在了他的喉嚨裏。
遲遲沒有說出來。
聽他說了半天的沈緣,卻猜到了他想說什麼,一巴掌甩了過去。
隻是男人明顯防著她呢,退讓的很及時,並沒有讓這一巴掌落在自己的臉上。
“你混蛋。”
沈緣被氣的渾身都在抖。
他是怎麼好意思說出來這話的?
自己回娘家祭祖半個月而已,回來他們便告知自己,兒子謝明禎被拍花子拐走了。
是他!
是謝之衍這個當爹的,因為買酒誤事,讓明禎一個人去私塾,傍晚不見孩子回來,他還認為是明禎在外麵貪玩,直到第二日中午,夫子讓人找到了家裏來,問明禎為何連著兩天不去讀書,他才意識到孩子丟了。
錯過了最佳尋找時間,還去哪尋呢?
看著麵前這個她愛了那麼多年的男人,明明血雨腥風他們都一起闖過,那麼多的生死與共,那麼多的同甘共苦,可直到今日,她仿佛才看懂了他是個什麼人。
“我鬧得全家雞犬不寧?”
“我讓所有人都勞心勞力?”
沈緣重複了一遍他的措辭。
她眼珠紅的好像兔子。
緊緊攥著的拳頭,昭示著她有多麼痛苦。
“明禎是我的兒子,也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孩子,當年懷著明禎替你擋箭,壞了我的根本,那是我懷胎十月,閻羅殿裏走了一遭才生下來的孩子,你要我不找了?”
她的聲聲質問,痛恨的眼神,像千萬根針一樣紮在謝之衍的身上。
他想說,明禎也是他的孩子。
“可是這樣大費周章的尋找,我們這些還在的人,難道就不過日子了?”
“阿緣,你醒醒吧。”
“這麼長時間了,府內所有事物都被你擱淺,祖母也因為明禎的事情傷心病倒。”
“倘若找不到怎麼辦?”
謝之衍苦口婆心的勸說。
孩子丟了,他也痛心呢,可找不到就是找不到了啊,還能怎麼辦?
“找不到就一起去死吧。”
沈緣看著他這幅樣子,指甲幾乎把手心摳出血來,咬牙切齒的開口。
“阿緣!”
“你瞧瞧你又說這話。”
謝之衍被她這副魚死網破的態度氣倒。
更難聽的話已經積聚在嘴邊。
可看著沈緣這些日子都沒怎麼合眼,熬的滿是紅血絲的眼睛,又把那些話給咽了下去。
“那我該說什麼?”
“謝謝你弄丟了我兒子?”
她唇角微微上揚,笑容過分惡劣。
“又在吵什麼?”
一身華服的婦人,在二人身後出現。
沈緣和謝之衍一起朝著身後望去。
是婆婆程氏。
沈緣不想理她,反正嫁到謝家這六年來,她從來都是看不上自己的。
她揮袖甩開了謝之衍,打算先出門再找找,她實在沒有心力跟他們母子吵。
“站住!”
程氏見沈緣不理自己,不由得大怒。
不顧自己往日裏的世家宗婦典範,大步邁到了沈緣跟前,疾聲嗬斥。
“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孩子隻是你一個人的嗎,明禎丟了我們難道就不難過?你每日給你夫君使臉色,耍性子,做出來這副憤世嫉俗的樣子......”
“難道這件事情上,你就沒錯?”
她的錯?
沈緣回過頭,冷冷看著她。
仿佛想看看這位向來眼高於頂的婆婆還能說出來什麼顛倒黑白的話。
“之衍弄丟了孩子,本來就足夠難過了,你找孩子的同時,他閑著了嗎?”
“若非是你一下離家半個月,非要回你娘家祭祖,哪有今日那麼多事情。”
“你看看哪個好人家的娘子,成天在外麵拋頭露麵的,已經一個月了,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難道你還要鬧得家破人亡才罷休?”
程氏這樣說著,聲音裏卻帶了哽咽。
那也是她疼愛了許多年的寶貝孫兒,她這個做祖母的,傷心一點都不比沈緣差。
可剛剛還冷著一張臉的女子,此刻卻聽著這對母子異常相似的話,無端笑了。
那笑太諷刺,刺眼的很。
程氏原本要拿帕子擦眼角淚水的動作都停滯了,像看瘋子一樣看她。
沈緣一字一頓的問候程氏。
“你在說哪個人亡?”
“亡”這個字眼,實在觸動了她的神經。
“丟的不是你兒子,你兒子好好在這站著呢,你當然可以站在這麼說風涼話。”
一直沒說話的謝之衍被她這話說的氣結。
自從孩子丟了以後,她就像個發了瘋的刺蝟,怎麼好賴話都聽不懂呢?
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
謝之衍隱晦的看了一眼站在大門外,石獅子後麵的那個熟悉身影。
沈緣怒火中燒,幾乎理智全無。
哪注意到自己夫君的眼神。
千鈞一發之際,一股勁風襲來,直接砍在了她的脖頸處,她想反擊,已經來不及。
身子軟軟的倒在了謝之衍懷裏。
“好好照顧夫人,回去點支安神香,她是該好好休息休息了。”
男人將沈緣交給了旁邊的丫鬟。
待到主仆離開,程氏才對男人開口:“是那邊又來找你了?”
男人微微臻首。
“這個沈氏,真是犯了瘟病一般。”
“倘若不是這些年她多加阻攔,不讓你納妾,我兒膝下怎麼會隻有明禎這麼一個獨苗,如今孩子丟了,她倒是耍上威風了。”
“幸虧你聰明,還留了一手。”
“明禎看樣子是找不回來了,你抓緊時間處理,早早將那母子迎進門才是正事。”
這般涼薄的話,透入風裏。
激的謝之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一瞬間,腦海裏隻剩下了沈緣歇斯底裏的樣子,良久之後,隻回了程氏一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