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窮那年,我活成了全校最貴的男人。
代課一節八十,代寫情書一封五十,跑腿送早餐一次十五,幫忙排隊打飯十塊。如果需要我替你去挨罵,價格另議,看對方戰鬥力。
我叫陳亦風,正在讀高三,全校公認的“萬能工具人”。
你問我為什麼這麼全能?因為我從十四歲開始就在孤兒院自己養活自己,不學會十八般武藝,早就餓死了。
當蘇栗出現在公告欄前,貼出一張淡粉色告示的時候,我正蹲在花壇邊上啃一塊從食堂順來的饅頭。
告示上寫著:
招聘臨時男友
要求:形象端正,能吵架,嘴皮子利索
薪資:日薪一千,包三餐,績效獎金另算
聯係人:高二三班蘇栗
全校炸了。
蘇栗是誰?首富蘇遠山的獨女,全校最惹不起的女人。她爸開的連鎖商場遍布全國,據說她一個月的零花錢夠我活十年。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蘇栗正在被聯姻。
這事全校都知道。孟琅,孟氏集團的少爺,從高一開始就追蘇栗,追了兩年沒追上,幹脆讓家長出麵,直接求娶訂婚。蘇栗的父親蘇遠山生意上需要孟家的資源,並沒有直接拒絕。
蘇栗不同意,但也沒辦法。所以她決定——自己找個“男朋友”。
我啃完最後一口饅頭,拍了拍手上的渣,湊到公告欄前仔細研究了一下。
日薪一千。
包三餐。
績效獎金。
我的眼睛開始放光。
但有人比我更快。
一個男生衝上去,“刺啦”一聲把告示撕了下來。
我認得他,高二的,叫什麼......哦,周彥。出了名的“直男癌晚期患者”。
他漲紅著臉,舉著撕碎的告示,對著圍觀人群大聲宣布:
“愛情不是交易!蘇栗,你這是在侮辱男朋友這三個字!”
旁邊有人鼓掌。周彥更來勁了,把碎紙揉成一團,狠狠摔進垃圾桶:
“你們誰都不許接這個——”
話沒說完,我默默從垃圾桶裏把紙團撿了出來。
周彥愣住了。
我衝他笑了笑,然後把那團皺巴巴的紙展開,小心翼翼地拚好,用口水粘了粘邊角,一千塊一天呢!
“你幹什麼?”周彥瞪我。
“撿錢啊,”我頭都沒抬,“你不要,我要。”
“你——你要當蘇栗的男朋友?你配嗎?”
我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周彥,校服領子立著,頭發噴了發膠,自以為很酷。家裏開小飯館的,不算窮,但也不算有錢。他之所以撕告示,不是因為他真的多有骨氣,而是因為他追蘇栗兩年了,眼看著蘇栗寧招聘也不選他,心態崩了。
“我不配,”我笑眯眯地說,“但我窮啊。不過我的身價要漲了,一千塊一天呢。”
周彥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我沒再理他,揣著那團碎紙,直奔高二三班。
蘇栗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正低頭看書。
陽光打在她側臉上,睫毛長長的,鼻梁很挺,嘴唇抿著,看起來不太好惹。
我敲了敲門框。
她抬起頭。
“蘇栗同學,”我把那團皺巴巴的告示往她桌上一放,攤開,“你好,我是來應聘的。”
蘇栗看了看告示,又看了看我。
“你是?”
“陳亦風,高三,全能工具人。代課、跑腿、寫情書,什麼都幹。童叟無欺,好評如潮。”
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我趁熱打鐵,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簡曆:
“你看,我形象端正,至少比那些歪瓜裂棗強。我上周幫人代罵,把對方罵哭了,對方家長差點找到學校來。我嘴皮子利索,還是全校辯論賽最佳辯手。”
蘇栗的目光在“最佳辯手”上停了一秒。
“還有,”我壓低聲音,“買一送一。除了當男朋友,我還能幫你寫分手信。萬一你以後想甩了聯姻對象,我連文案都包了。”
蘇栗終於笑了。
她笑起來的樣子和平時不太一樣,眼角彎彎的。
“行,”她合上書,“明天跟我回家見我爸。”
“等等等等,”我擺手,“先說好,我隻負責演戲。牽手,得加錢。擁抱,也得加錢。親嘴——”
“想得美。”蘇栗白了我一眼。
“那就好,”我鬆了口氣,“我怕您占我便宜。”
蘇栗:“......”
旁邊她的閨蜜已經笑得趴在了桌上。
第二天一早,我準時出現在校門口。
蘇栗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針織衫,頭發散著,看起來比平時溫柔了不少。但我注意到她手邊放著一個黑色的大號手提包,裏麵鼓鼓囊囊的,像是裝了磚頭。
“防身的,”她注意到我的目光,淡淡道,“我爸教我的,跟不喜歡的人見麵,包裏最好放點硬貨。”
“您這包裏......不會是板磚吧?”
“法律書。”她拉開拉鏈給我看了一眼。
《刑法》。
我咽了口唾沫:“......您爸教的?”
“嗯,我爸說,遇到變態,先砸後報警,砸的時候注意避開要害,不算防衛過當。”
我默默把蘇栗在我心裏的危險等級從B調到了S。
這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向我們駛來,車牌號四個八。
司機打開車門,我和蘇栗坐進後排。
“緊張嗎?”她問我。
“我緊張什麼,”我翹起二郎腿,“反正是假的。”
“我爸不這麼認為。”蘇栗看著窗外,“我跟他說我交男朋友了,他說要見見。如果他覺得你不行,他會讓你主動消失。”
“消失是什麼意思?”
蘇栗轉過頭看著我,表情很認真:“字麵意思。”
車開進了一個別墅區。光大門到房子就走了三分鐘,院子裏有噴泉、有花園、有網球場,還有一隻正在草地上打滾的白色大狗。
蘇栗一下車,那隻大狗就撲了過來,差點把她撞倒。
“爸!”她朝屋子裏喊。
一個中年男人從客廳走出來。蘇遠山,我在財經雜誌上見過他的照片,但真人比照片更有壓迫感。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就這?”
蘇栗:“爸。”
“我說的是實話,”蘇遠山走過來,圍著我轉了一圈,“鞋是假的,衣服是優衣庫打折款,整個人都沒個正形,你告訴我這是我女兒的男朋友?”
我早就準備好了說辭,笑眯眯地開口:“叔叔,您說得對,我這身行頭確實不值錢。但您想想,我要是穿得人模狗樣的,那不就跟孟琅一樣了嗎?蘇栗選我,不就是因為我跟他不一樣嗎?”
蘇遠山愣了一下。
蘇栗在背後偷偷給我豎了個大拇指。
“進來吧。”蘇遠山轉身進屋。
客廳很大,大到說話都有回音。我坐在沙發上,屁股下麵是一張看起來比我全年生活費還貴的真皮沙發。
阿姨端上來水果和茶。
蘇遠山坐在對麵,翹著腿,開始審問。
“叫什麼?”
“陳亦風。”
“哪的人?”
“本市人,準確說是本市孤兒院的人。”
蘇遠山眉毛動了一下。
“成績怎麼樣?”
“年級前三十,夠上一本。”
“將來打算幹什麼?”
我笑了笑:“賺錢。賺很多錢。”
蘇遠山盯著我看了三秒,忽然轉頭對蘇栗說:“這小孩比你那些同學強點,至少不裝。”
蘇栗鬆了口氣。
“但是,”蘇遠山話鋒一轉,“光是嘴上說說沒用。你要當我女兒的男朋友,也得讓我看到你的本事。”
“叔叔您說。”
“下周六,孟家有個酒會。你以蘇栗男朋友的身份出席。如果你能在酒會上讓孟琅知難而退,我給你一百萬。”
我差點被茶水嗆死。
一百萬。
“如果做不到呢?”
蘇遠山笑了,那笑容讓我後背發涼。
“做不到的話,你就繼續當你的一千塊日薪男朋友。但孟琅會怎麼對付你,我就不管了。”
蘇栗皺眉:“爸,你這是在為難他。”
“我在考驗他。”蘇遠山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子,別說我沒給你機會。一千塊一天和一百萬一次,你自己選。”
他走了。
客廳裏隻剩下我和蘇栗。
蘇栗看著我,欲言又止。
“你不用去,”她說,“我本來隻是想找個人氣氣孟琅,沒想到我爸來真的。”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笑了:“這活兒我接了,努努力說不定一百萬就到手了。”
蘇栗看著我,表情複雜。
“陳亦風,你真的不怕?”
“怕,”我說,“但更怕窮。”
那天晚上,我坐著蘇栗家的邁巴赫回了學校。車停在校門口,我正要下車,蘇栗突然叫住我。
“陳亦風。”
“嗯?”
“你知道孟琅上個月對上一個追我的人做了什麼嗎?”
我搖頭。
“他找人打斷了那個男生的腿。”
我的手停在車門把手上。
“現在你還想去嗎?”
我轉過頭,看著蘇栗。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臉上,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我忽然覺得,這一千塊一天,好像不隻是為了錢。
“去,”我說,“你還不相信我的能力啊?”
蘇栗愣了一秒,然後嘴角彎了起來。
“陳亦風,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哪裏奇怪?”
“你明明窮得要死,膽子卻大得要命。”
我關上車門,站在路燈下,衝著車窗裏的她比了個“OK”。
“膽子不大,怎麼賺大錢?”
車開走了。
我站在原地,秋風灌進領口,冷得我一個激靈。
然後我掏出手機,給趙小北發了一條消息:
“兄弟,幫我找個散打培訓班,最便宜那種,明天就去。”
趙小北秒回:“???”
“可能要挨打,先學學怎麼挨打比較不疼。”
趙小北:“......你腦子有病吧?”
我沒告訴蘇栗的是,在蘇遠山說“一百萬”的時候,我腦子裏第一個念頭不是錢。
而是在想,如果我真的幫她擺脫了孟琅,她是不是就不用再被逼著嫁給一個不喜歡的人了?
當然了,這種話太矯情了,我說不出口。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課。
課間的時候,走廊裏突然一陣騷動。
我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定製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男生,正帶著三個跟班,朝我們教室走來。
孟琅。
他比我高半個頭,五官其實不差,但那雙眼睛讓人不舒服,總向瞪著人瞧不起誰一樣。
他徑直走到我桌前,把一張紙拍在桌上,是一份“自願退出追求蘇栗”的聲明。
“簽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給你五萬。”
教室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我低頭看了看那張紙,又抬頭看了看孟琅。
“五萬?”我笑了,“孟少爺,您這價格也太不尊重市場了。您花五萬就想讓我退出?這買賣我不做。”
孟琅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知道上一個跟我討價還價的人現在在哪嗎?”
“在醫院躺著,”孟琅湊近我,壓低聲音,“而且那條腿到現在還沒好利索。”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
然後我拿起那張紙,認認真真地看完,又認認真真地疊成一個小方塊,塞進了口袋。
“這紙質量不錯,我留著打草稿。謝謝啊。”
孟琅的跟班往前邁了一步。
教室裏有人站了起來,是我同桌大劉,體校特招生,一米九的個子,往那一站跟堵牆似的。
“幹什麼?”大劉大聲吼了一句。
孟琅看了大劉一眼,又看了看我,嘴角扯出一個笑。
“行,陳亦風是吧?我記住你了。”
他轉身走了,跟班們跟在後麵,皮鞋踩在走廊上,發出整齊的“噠噠”聲。
教室裏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
大劉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你是不是活膩了?”
“不,”我把口袋裏的紙方塊掏出來,扔進垃圾桶,“我就是窮瘋了。”
上課鈴響了。我翻開課本,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口袋裏的手機這時候震了一下:蘇栗發來的消息:“孟琅去找你了?”
我回:“嗯,他出價五萬讓我退出。”
“你拒絕了?”
“廢話,你爸給我開的價更高。”
那邊沉默了很久。
我以為她不回了,正要鎖屏,消息又來了。
“陳亦風,周六的酒會,你穿什麼去?”
我想了想,回:“校服。”
“......你認真的?”
“校服怎麼了?校服代表我是一名光榮的社會主義接班人,一身正氣,百毒不侵。”
蘇栗發了一串省略號,然後是:
“周六上午十點,我來接你,帶你去買衣服。”
“不用,我——”
“我出錢。”
我果斷收回打了一半的“不用”,改成:“好的大小姐,幾點?我提前在門口等您。”
蘇栗發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包。
我盯著那個表情包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然後我意識到一個問題。
我剛才跟蘇栗發消息的時候,笑了。
不是“營業用”的標準微笑,是真的、發自內心的、控製不住的笑。
完蛋。
周六上午九點五十,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和一條膝蓋打了補丁的牛仔褲,準時站在校門口。
不是我不想穿好點,是我真的沒有更拿得出手的衣服了。
蘇栗的車準時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條淺灰色的連衣裙,頭發盤了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我認得那個牌子,一對耳釘頂我三年生活費。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表情從“期待”變成“果然如此”再變成“算了不跟你計較”。
“上車。”
上車後,她遞給我一個紙袋。
“衣服試試,按你尺碼定製的。”
我打開一看,是一套深藍色的西裝。麵料摸起來滑溜溜的,不像是便宜貨。
“多少錢?”
“你別管。”
“蘇栗,我——”
“我說了別管。”她轉過頭看向窗外,耳尖有點紅。
我識趣地閉嘴了。
車開了四十分鐘,停在了一棟私人會所門口。門口停滿了豪車,法拉利、蘭博基尼、邁巴赫......蘇栗家的那輛混在裏麵,居然算低調的。
我剛下車,就看見了孟琅。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裝,胸口別著一朵玫瑰花,站在門口迎客,笑得像個新郎官。
看見蘇栗,他眼睛一亮。
然後實現挪到我身上,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蘇栗,”他快步走過來,“你怎麼帶他來了?”
“陳亦風是我男朋友,我帶他來不是很正常嗎?”蘇栗伸手挽住了我的胳膊。
孟琅的目光落在她挽著我的手上,像是被燙了一下。
“蘇栗,你這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我從來不跟你開玩笑。”
然後蘇栗像一隻驕傲的孔雀,牽著我從孟琅麵前徑直走過,孟琅氣得握緊了拳頭。
宴會廳很大,擺了二十桌。蘇遠山坐在主桌,旁邊坐著一個我不認識的中年女人,看氣質應該是孟琅他媽。
蘇栗把我帶到主桌,拉開椅子讓我坐下。
孟琅的媽媽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跟買菜的時候挑挑揀揀一模一樣。
“蘇栗,這就是你交的男朋友?”她笑了一聲,“看起來挺......精神的。”
“精神”這個詞從她嘴裏說出來,怎麼聽都像是在說“土”。
蘇栗剛要開口,我在桌下輕輕按了按她的手。
“阿姨好,”我笑眯眯地說,“您今天真漂亮,這裙子是定製的吧?麵料真好。”
伸手不打笑臉人。孟琅媽媽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女人嘛,不管多討厭你,誇她好看總是沒錯的。
孟琅沒這麼好糊弄。
他端著酒杯走過來,在我對麵坐下,故意大聲說:“陳亦風,聽說你是孤兒?”
全場安靜了一瞬。
二十桌賓客的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
蘇栗的臉色變了。
我在桌下又按了按她的手。
“對,”我說,“我是孤兒。”
“那你是怎麼活到現在的?”孟琅笑著問。
“靠獎學金、兼職、還有靠好心人接濟。”我看著孟琅的眼睛,“比如蘇栗,她就特別好。”
桌上有人憋不住笑了。
孟琅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指節泛白。
“所以你就是個吃軟飯的?”他聲音拔高了幾分,故意讓周圍幾桌都聽見,“一個孤兒,靠著女人的錢活到現在,還恬不知恥地坐在這裏?”
空氣驟然冷了。
蘇栗要站起來,我按住她的手,自己慢慢站了起來。
“孟少爺,您這話說得不對。”我端起麵前的酒杯。
“哪裏不對?”孟琅冷笑。
“你說蘇栗脾氣硬得很,我可啃不動。”我舉了舉杯,“您追了蘇栗兩年沒追上,還讓家長出麵逼婚,您這叫什麼?硬飯硬吃?”
周圍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孟琅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說什麼?!”他把酒杯往桌上一砸,酒液濺出來,弄臟了桌布。
“我說——”我還沒說完,孟琅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領。
他的力氣很大,把我往前一拽,我的膝蓋撞上了桌沿,酒杯裏的紅酒晃了出來,潑了我一身。
紅色的酒液在西裝上洇開,像一朵猙獰的花。
全場嘩然。
蘇栗“騰”地站起來:“孟琅!你放手!”
孟琅沒放。他紅著眼睛,另一隻手握成了拳頭,高高揚起。
我沒躲。
拳頭落下來的前一秒,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握住了孟琅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