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跑進衛生間用冷水洗臉,出來時父親已經在廚房忙活。
和麵,擀麵,甩麵,煮麵。
熟練無比,卻多了頻繁捶腰的動作。
我急忙湊上前,“爸,別忙了,歇著我明天帶你去醫院體檢。”
“去醫院花那個冤枉錢幹什麼,我給你倆煮完麵就走,正好還能趕夜間火車回去,不給你倆添麻煩。”
“我這次帶了兩瓶羊油辣子,婉清從小就喜歡吃,她幾點下班啊?麵可別煮坨了。”
我喉嚨發酸,“她忙,要在公司應酬。”
爸盯著我眼睛愣了幾秒。
“兒子,你倆吵架了?”
我沉默。
他擦了擦手,拍拍我的肩膀。
“婉清從小就心思重,話又少,你是個大男人,別跟她計較,夫妻倆哪有不吵架的。”
“你多包容她,一會兒爸幫你勸勸,記得她小時候可喜歡粘著你了。”
鍋裏的水咕嚕咕嚕往外冒,話卻堵在喉嚨裏說不出口。
爸早就把她當親閨女看待,我們關係破裂了以後還要怎麼相處。
麵還沒煮好,玄關處傳來開門聲。
蘇婉清一腳踩在父親洗到發白的布鞋上,又往門口踢了踢。
她扶著蔣宇辰進來,將人安置在沙發上。
接著進廚房毫不猶豫倒掉那鍋麵,重新燒水。
我渾身僵住,沒料到她會直接將人帶回家。
“你幹什麼?不是說好要瞞著爸?”
“宇辰胃病犯了疼得厲害,你安靜點別吵。”
鍋裏兩塊紅糖,一塊薑,五顆紅棗,是爸以前教她的暖胃配方。
以前我熬夜加班胃痛,她嫌麻煩,從來沒為我煮過。
爸小心翼翼湊上前。
“清娃,來客人了?那我趕緊重新做飯招待人。”
“你做的飯還不如泔水,我以前湊合吃就算了,哪能委屈宇辰吃這些東西?”
蘇婉清端著薑茶經過,連正眼都沒看他。
爸臉色發白,眼神慌亂無措。
“爸,我們走。”我強壓著怒意,拉起父親的手。
爸一動不動,眼睛落在沙發上。
蘇婉清坐在蔣宇辰旁邊,雙手替他揉著胃部。
“清娃,你解釋一下,他是誰?”
蔣宇辰抬眼,露出一抹挑釁的笑。
“您就是吃了十幾年清姐絕戶的養父吧?我還得采訪您怎麼心安理得做到的?我論文差點內容沒寫完。”
爸臉色發白,“吃絕戶?什麼意思?”
蔣宇辰慢條斯理說道。
“老的為了清姐父母的家產,不惜代價製造工廠事故害死人,又假惺惺領養清姐。”
“小的為了讓清姐心甘情願養著,半年前故意搞出車禍斷了腿賣慘,都大半年沒去公司了吧?”
爸猛地回頭看向我的右腿,“兒子,你......”
半年前我發現她第四次出軌時,精神恍惚出了嚴重車禍,右腿粉碎性骨折。
我獨自在醫院躺了一周,她陪蔣宇辰去大理旅遊了一周。
我胸腔處撕裂般疼痛,空氣像帶著刀子。
“夠了!蘇婉清!”
“你還要縱容他多久?被他騙多久?”
“騙?他是高校心理學博士,為什麼要騙我?”
蘇婉清從書房拿出來一摞文件,甩到我和父親麵前。
“這都是害人的證據,還要我一頁頁念給你們聽?”
“我沒和你離婚,也沒報警抓他,已經算我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