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聽從弟弟的話,將公司繼承權視作遊戲獎勵。
在網上發布二選一的分配製視頻。
文案裏,他是苦命勵誌報恩的養子,我是不學無術的富家少爺。
網友票數如山倒向弟弟,我則是被分配到大西北種梭梭樹。
弟弟興高采烈拿著股份在我麵前炫耀。
「哥,可不要怪我,這都是網友的選擇,大家都是母親的兒子,你個五穀不分的大少爺都能管公司,我自然也不會差到哪去。」
「聽說大西北風沙頻發,哥可要保重啊,不然這張建模臉可就毀了,到時候,哥的未婚妻可是會跑的。」
我看著他笑得勝券在握的模樣,平淡收起平板上最新季度的財務報表。
「別高興得太早,小心閃了舌頭。」
說完,我沒理會他跳腳的模樣,平靜拉著行李登上西北的飛機。
過不了多久,他就會哭著來求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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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這次接到周靳的電話會這麼快。
以往不到大難臨頭,他絕不會想起我這個可有可無的哥哥。
西北的氣候,確實比我想象的要幹旱。
前天剛卷過一場小沙暴,今天竟又是豔陽天。
三個月過去了,也僅僅下過四次雨。
我拖著鐵鍬,提著水桶出發種樹。
走了好幾個山坡,才看到我昨天種一排排小樹苗。
小小矮矮的,跟營養不良一樣。
我剛挖好一排坑,周靳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周煜,你竟然拖拉這麼久才接我電話!」
一接通,聽筒立馬炸開周靳跟炮仗一樣一點就炸的聲音。
我將手機拉遠,轉頭找個陰涼地。
「周靳,我不是你保姆,沒義務對你的來電秒接。」
「你——」
「你等著,我一定告訴媽,你欺負我!」
周靳氣急敗壞大喊。
我無聊聽著,他這些年告我的黑狀他自己都數不清了。
一有不如意,就找我的不痛快。
「那你就去告,沒事我就掛了。」
我還要種樹,趕在雨季結束前完成指標。
「等一下!」
「我就是來告訴你,我馬上就要訂婚了,對象是你的未婚妻!」
聽到這話,我不由呼吸一滯。
拿著手機的手骨節泛白。
「你不知道,我不過隨口一提,母親立馬就做主了。」
「果然在這個家裏,我就是比你得寵。」
蘇晚雲是母親早年給我物色的未婚妻,跟周家門當戶對。
日後在商業上也會是一個很好的助力。
我得知後便開始接觸蘇家,他們家的情況我都了如指掌。
如今板上定釘的事,竟說換人就換人。
母親的心,全都偏在了周靳身上。
這些年,我早該醒悟的。
「周煜,你在聽嗎?」
我深呼吸壓下心頭的酸澀,冷聲應了一聲。
「你也別怨母親,她說會補償你的。」
補償?
這句話我從小聽了多少遍,最後還不是硬生生看著期望落空。
周靳從接回周家那天起,就成了全家人的心尖寵。
衣食住行,樣樣都是頂好的。
我有的他有雙倍,我沒有的他獨占。
連對外稱呼也要壓我一頭。
「他是你弟弟,這點全家人都知道,對外一個稱呼而已,你讓讓弟弟又怎樣。」
「從今天起,他在外就是周家長子,你行二。」
母親斬釘截鐵回絕我的不甘。
頂著淚眼的周靳躲在母親身後,嘴角微微揚起弧度。
他每次就哭著,不說一個字就什麼都得到了。
我找父親,父親也一樣的說辭。
周靳是弟弟,我得讓著。
我輕輕動了動下頜骨,脫水的嘴唇幹裂起皮。
「我知道了,我樹還沒種完,就不回去了。」
對麵輕哼一聲。
「你想多了,母親壓根就沒想叫你回來,他們這幾天忙著應酬,你離開這幾個月,他們連提都沒提一句。」
「周煜,你該不會才是那個養子吧,我是抱錯的真少爺。」
即便隔著屏幕,我也能想象到周靳此刻該有多得意。
他如今擁有的一切,比我這個親兒子多出數百倍。
他確實比我更像親兒子。
「雖然你不能到場,但我的訂婚宴你得見證,我給你寄了禮物,沾沾喜氣。」
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
他說的禮物,我兩天後才拿到。
一整個箱子,放的全都是他和蘇晚雲的合照,以及母親和父親給他送的禮物。
原先我用的辦公書房,現在也成了周靳,改換了他喜歡的裝潢。
他拿到繼承權後,母親對他更是放任,好幾個項目都任由他決定。
比我管理時任性多了。
我平靜收起照片,屋外卻傳到一道諂媚的聲音。
「周少爺,我保證讓他連吃飯喝水的時間都沒有,保證你這口氣出得順溜。」
「不會不會,我既然收了周少爺的錢,事情肯定給你辦得漂亮!」
沒幾秒,房門響起敲門聲。
監管員王震粗糙的嗓音傳來。
「周煜,你母親曾交代我不用顧及你的身份,現在你隻是周氏植樹團的普通員工,少給我擺豪門少爺的架子。」
「趕緊出來種樹,今天你的任務是種滿兩個山頭!」
我捏緊手心,骨節收緊發出咯吱聲。
我開門拿起鐵鍬在王震的得意中往空曠的山頭走去。
卻不知這一幕日後會成為人人可笑的談資。
第2章
我雖沒親自出席周靳的訂婚宴,但我種樹的身影出現在晚宴的大屏幕。
這還是朋友顧啟告訴我的。
在西北風吹日曬,連空氣都參雜著沙子味。
原本白皙的膚色早就被曬脫了幾層皮,變得發黃泛紅,幹裂長斑。
短短三個月,整個人變得粗糙不已,和常年在西北的人沒什麼區別。
周靳佯裝詫異:「母親,周煜怎麼變成難民了,我都快認不出了。」
母親的神情閃過一絲震驚,隨後微微繃著臉。
「像什麼樣子!淨會給周家丟人!」
父親聽到邊上賓客的議論聲也瞬間冷臉。
「周煜平時這麼老實也會耍心眼了,讓他拍個祝福視頻,他就裝慘裝可憐博同情。」
「真是把周家的臉丟盡了,馬上打電話給周煜,讓他重新拍!」
周靳掛著得體的笑。
「爸,今天可是我訂婚的好日子,您就別生哥的氣了。」
「畢竟哥故意讓我難堪,也是想得到你的寵愛。」
話落,父親臉色更沉了。
「你別替他說話,他什麼性子,我一清二楚。」
「如今離家幾個月,也不知學了什麼醃臢手段,竟想破壞自己弟弟的訂婚宴,回來一定讓你媽好好教教他!」
周靳聞言,笑得更深了。
蘇晚雲進門就看到周煜曬得跟難民一樣。
腦門的頭發汗濕跟膠水一樣粘膩貼在臉上。
先前立體清瘦的臉變得暗黃透紅,一點高雅紳士的樣子都沒有。
臉上不由露出幾分嫌棄,看向周靳的眼神越發柔情。
「呸,見利忘義的假把式,渣女!」
「周煜還好沒娶她,不然日後得受多少委屈。」
顧啟看到蘇晚雲臉上的嫌棄,忍不住罵出聲。
不怕對方聽到。
周靳氣衝衝站到蘇晚雲跟前。
「顧啟,注意你說話態度,這是我周家,不是你顧家!」
周靳瞬間提高的音量吸引了周邊賓客。
眾人目光紛紛落在兩人身上。
「這不是顧家一向蠻橫的小魔頭嗎,聽說他跟周家大少爺私交甚篤,現在看來竟是真的。」
「什麼周家大少爺,周家可說了,麵前這位才是大少爺,屏幕上那位是行二。」
「原本和蘇家聯姻的人是屏幕上那位,不知道怎麼突然成了眼前這位,估計顧家這位是來鳴不平的。」
賓客間的私語聲傳開,眾人心照不宣。
畢竟幾個月前周家繼承人的事在圈內傳得沸沸揚揚。
沒人願意出聲得罪周顧蘇三家。
顧啟冷笑。
「周靳,你不過是周家的養子,周家賞你一口飯吃就已經不錯了,你竟敢蹬鼻子上臉,把周煜弄到西北種樹。」
「現在又搶了他的未婚妻,你個混蛋挺能算計啊。」
周靳氣得變了臉,指著顧啟紅著眼。
「顧啟,你胡說什麼!晚雲要嫁的人是我,才不是周煜!」
「是周煜自作多情,在外麵散播謠言,不信,你當麵問晚雲。」
蘇晚雲迎著眾人心思各異的視線,輕輕頷首。
周靳當即揚起下巴。
「顧啟,周煜不值得你這麼對他,他已經被我母親丟到西北種樹了,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
賓客私語紛紛。
母親從人群後出來。
「阿靳說得沒錯,一開始說要娶晚雲的是阿靳,是我管教無方,才讓周煜在外麵胡言亂語。」
「現在趁著諸位親朋都在,我可以明確告訴大家,周家日後的繼承人,隻會是阿靳。」
顧啟臉色黑得跟鍋底一樣,恨不得在電話裏生撕了周靳和蘇晚雲。
我聽到這一切時,心底並沒有太傷心。
隻是習慣了失望,再多一次也沒什麼。
顧啟安慰我。
「過段時間我爺爺就回國了,到時候,我讓他出麵跟你母親說,一定把你撈回來。」
「你都不知道,你母親為了幫周靳鎮場子,在公司裏安排了一個職業經理團隊,生怕他壓不住底下的人。」
我從小跟父母不親近,也不像周靳會說話討人開心。
他得到父母寵愛也理所應當。
我隻是有些不甘,我努力了數十年才得到進入公司的資格,周靳卻隨便一句話就能得到我夢寐以求的東西。
他不懂什麼叫腳踏實地,日後也肯定會栽跟頭。
這一點,我和母親都心知肚明。
第3章
和顧啟結束通話後,我抬手抹了把腦門的汗水。
起繭子的虎口擦過額頭,粗糙的掌心拽起鐵鍬。
挖坑,放苗,倒水,回土。
一氣嗬成。
時不時望著數不清的樹苗,多年後會成為森林,身上酸痛瞬間被抹平。
一股成就感躍上心頭。
我再次接到顧啟的電話是兩周後。
這一天,稀疏的烏雲散在天上,隱隱要下雨。
我聽到顧啟的話後,心情也跟窗外的天色一樣低沉。
「周氏旗下的兩家原料生產方都爆出原料造假,事情已經在網上公開,三個小時前登頂熱搜。」
「我打電話問過你助理,他沒有收到周靳的任何指令,你母親的電話也打不通。」
我被踹到西北的第二天,周靳就命公司裏的人都跟我斷了聯係。
要不是顧啟,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出了這麼大的事。
我點開周靳的微信,讓他抓緊時間處理。
消息剛發出,就彈出紅色的感歎號。
他把我拉黑了。
我不禁冷笑。
算了,周家又不止我一個人,他們都不急,我急又有什麼用。
「周煜,你別急,我聯係人撤熱搜。」
我連忙攔住,「不用,別引火燒身,這是周家的事,不能因我的關係,把顧家拖下水。」
「這件事你別插手,周靳不是有職業經理團麼,他們會處理的。」
「可是......周靳那半吊子會什麼,這公司可以你花了你數十年心血的,好容易得到認可,又被周靳給搶了,我心疼你。」
「他搶不走的,他不是那塊料,很快他們就會明白,縱然給周靳再多的人手,他照樣扶不起來。」
顧啟聽到我的話,也放下心,安靜在網上吃瓜。
我則是扛著鐵鍬,繼續我的種樹大業。
等我種滿這個山頭,又種滿下個山頭時,這個月的指標出色完成了。
比我預想的還要早兩天。
我開心在月計劃上打勾。
忽而顧啟發來鏈接,周靳暈倒從公司門口出來的照片登頂熱搜。
底下文案寫著,#周家繼承人疑似遇事隻會暈的阿鬥#
#周家溺愛式教育#,#周家公司原材料作假#。
周靳從小就沒吃過苦,他被母親領養時,雖然過沒如今富裕,但也沒缺衣少食。
我還記得他初到周家時,他身上背著的衣服還是大幾千的牌子貨。
更別提如今他衣櫃,裏麵沒一件價格低於一萬。
他確實時在父母的溺愛下長大的。
我曾問過母親為什麼,得到的隻有母親的責罵。
家裏的傭人都說,我和周靳。
一個得到了嚴厲,一個得到了寵愛。
親生不像親生,養子不像養子。
事情在熱搜上掛了三天才被解決。
聽顧啟說,還是母親拉著老臉走關係才解決的。
「你沒在現場,你母親的臉,拉得跟馬臉一樣。」
對方一直在提周靳,數落母親確實教子無方。
要是我,這種於公司不利的熱搜,我絕不會讓它超過三小時。
「對了,周靳得知他暈了上熱搜的事,氣得在家大鬧一通,下樓時還不小心的歪了腳。」
「真是可惜,我竟然沒親眼看到,不然我肯定拍下來作紀念。」
窗外突然亮了下,過了好幾秒傳來轟隆的雷聲。
時隔一個多月,終於下雨了。
希望這次的雨,能下得久一點。
第4章
雨僅僅下了小半天就恢複了晴天。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雨水和沙土的混合味。
監管員王震看著天空,嘟囔幾句就讓人給樹苗遮蔭。
隨後接著安排人去種樹。
照例給我安排比別人多一倍的工作量。
兩天後,我從這個山坡種到那個山坡。
中途停下來休息時,意外看到邊上遠遠有三個人在靠近。
等走近後才發現,是周靳和母親母親。
隔著五六米都能聽到周靳的吐槽聲。
「媽,這路也太難走了,這都什麼地方啊。」
「不如我們回去吧,我的臉都曬黑了。」
父親聞言,抬眼看著眼包裹嚴實的周靳,將傘再偏過去一點。
「不行,再忍忍,等見到周煜,辦完事就立馬回去。」
「是啊,別忘了我們這次來的目的,我給你扇扇就不熱了。」
母親加快扇風的速度。
但她不知道,這裏的風,越扇越熱。
周靳板著臉,滿臉不開心,轉頭一直說路難走。
這裏靠近極端沙漠,邊緣地帶,大多是半土半沙的土質。
周靳穿著公子哥的尖頭鞋,路好走才怪。
看著他們越來越近,我不由暗想,他們能找我什麼事。
下一秒,周靳的憤怒聲響起。
「周煜!你木頭啊,你自己在這躲陰涼,為什麼不來接我們!」
母親和父親站在他身後,摻雜著汗水的臉陰沉著。
透過墨鏡,我都能看到他們眼底下的埋怨。
若是換成周靳,他們絕不會是這樣的表情。
「幾個月不見,是黑了,比視頻裏還黑。」
「人也瘦了,王震說得沒錯,你沒有偷懶。」
母親打量我幾眼,隨後看著不遠處的樹苗點評。
父親則是盯著我的手,看著手指上的厚繭,我竟看到他眼底閃過的動容。
我把手往後收了收,平靜問。
「你們不在周家,來這幹什麼?」
周靳自拍幾張,漫不經心道:「我們來看你啊。」
我不信,這種事出現在我身上的概率猶如第一次就想中千萬彩票一樣低。
「直接說吧,別耽誤我種樹。」
話落,母親不滿嗬斥:「怎麼跟你弟弟說話的。」
「你弟弟怕曬,趕緊給你弟弟打傘。」
父親找了個相對背光的位置,冷聲開口。
「你弟弟一個人打理公司太辛苦了,你回去幫幫他。」
明明是母子,開口的話跟施舍一樣。
「究竟是幫忙,還是幫他背黑鍋?」
「你說的什麼話,當然是幫忙!」
我掠過父親看向他身後的周靳。
平靜戳破他們此行的目的。
「周靳在公司闖了禍,媽擺平不了,又不能看到周靳出事,這才想起我這個被丟到西北種樹的大兒子吧。」
「爸,我這都不算背鍋,那算什麼,替罪羊嗎?」
話落,我曬傷的臉瞬間火辣辣的。
父親一巴掌甩下,怒斥。
「周煜!你是哥,有你這麼說自己父母,自己弟弟的嗎!」
「虧你弟弟還想著你,真是狼心狗肺!」
周靳聞言,眼底露出震驚,隨後眼眶泛紅,淚水說掉就掉。
「哥,這不關爸媽的事,是我自己闖了禍。」
「你要打要罰都可以,但求你不要怪在爸媽頭上。」
他兩腿一彎,直接跪下。
「爸媽,這都是我錯,我親自求哥,你們別管了。」
「原本是我自己來的,是爸媽不放心,才跟過來,哥你別怪他們。」
父親一把將他拽起來,黑著臉。
「阿靳,起來,我們能給他離開這鬼地方的機會,他巴不得呢,你用不著求他。」
周靳被拽起來,眼底含著淚花。
「哥,這不關爸媽的事,我求你回去,救救公司,救救周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