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得知程益憑借一束狗尾巴草進入核心研發時，我正頂著50°的高溫檢修設備。

汗水順著鼻梁往下淌，滴在剛卸下還冒著熱氣的外殼上。

維修組的工友嬉笑調侃：

「沈工，許副廠長真跟程益那小子好了，你這個男朋友要成綠頭王八了呀。」

「你是沒看見許副廠長笑得跟花一樣，恨不得立馬帶程益去民政局，看來日後程益要壓你一頭嘍~」

我沒理會眾人的奚落，等眼前的複核數據回歸正常值時，利落擰緊螺母。

沒看到我發火的幾人麵露失望，暗地裏議論我好麵子，故作鎮定。

我輕笑，平靜清點維修工具，準備裝箱。

他們不知道，程益送給許筱的狗尾巴草，是我采的。

他們更不知道，這一切都是許筱和我約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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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熱的空氣混著工業消毒料的味道發生化學反應，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淨化器一樣。

我提著維修箱踏進淨水廠的汙泥脫水車間，過濾池因藥物失控發酵出的味道像棉絮一樣堵著鼻腔，肺部隱隱泛疼。

汙水池裏水質過度黏稠，過濾設備的過濾網估計早已堵塞結塊。

我熟練打開工具箱，開始檢修。

作為廠裏唯一的高級機修工，處理廠裏設備突發事故是我的日常工作。

我簡單看兩眼，就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

拿出工具，開始拆解。

隔著防護手套，依舊能感受到設備內部散發的高溫。

估摸有五六十度，手心的汗黏膩貼緊。

拆下設備外殼時，門外走進來的幾人說笑著。

「都看真切了吧，真是程益那小子，他攀上高枝了。」

「早知道憑一束狗尾巴草就能追到許副廠長，我還窩在這幹什麼機修工。」

話落，旁邊的人傳來幾聲嘲笑。

李工回懟兩句後轉口。

「不過，真不知道沈工知道他被撬了牆角，平時沉默寡言的臉會不會出現別的神情。」

「真想親眼看看他......」

李工話還沒說完就被邊上的人肘擊提醒。

旁邊的人笑著衝我打招呼。

「沈工，你也在啊。」

我沒出聲，隻是點點頭。

他們也習慣我沉默少話的態度。

李工一點都沒露出舞到正主麵前該有的窘迫。

他戲謔調侃道：

「沈工，許副廠長都跟程益好上了，你都成綠頭王八了，還有心情檢修呢。」

「廠裏誰不知道你是許副廠長的正牌男友，程益這小子是在挑釁你啊。」

我輕嗯一聲，手穩穩地拿出零件更換。

李工有些難以置信看著我毫無波瀾的態度。

他三兩步上前，搶過我手裏的工具，震驚問。

「沈工，牆角都被挖了，你這都不生氣？」

「程益那小子是搶你老婆啊，你整天檢修設備修傻了吧。」

「你是沒看見許副廠長笑得跟花一樣，恨不得立馬帶程益去民政局，你就甘心日後被他壓一頭？」

李工仍舊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我看著眼前複核的數據回歸正常值時，利落擰緊螺母。

汗水順著腦門往下落，滴答落在設備外殼上。

太悶了。

跟封閉的火爐一樣。

我抬胳膊抹了一下要流進眼睛的汗水，看向李工。

「主設備修好了，你們待會檢查其他副設備，交待監控員密切關注水質情況。」

看著他眼底發懵，我平靜回了他一句。

「我相信許筱。」

這是真話。

我跟她在一起三年，風雨同舟。

李工聞言，和其他人四目相對。

安靜的車間頓時傳出哄笑。

「沈工，你少裝了，被女朋友背叛不是什麼丟臉的事兒，我們哥們兒幾個不會笑話你的。」

見他們不信，我懶得解釋。

將設備外殼裝上後，著手收拾工具。

見我坦然拎著工具箱跟個沒事人一樣，李工不屑使眼色。

小聲罵道。

「就裝吧，誰不知道他平時舔許副廠長跟狗一樣，嘴上說相信，背地裏還不知道怎麼罵呢。」

「等程益當上許家女婿時，有他沈為清後悔的時候！」

李工不大不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攥緊手裏的工具箱。

穩步往外走。

他說錯了，我沒有後悔的機會。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後麵露失望的幾人。

輕笑道：「對了，你們知道程益送給許筱的狗尾巴草從哪裏采的嗎？」

李工幾人麵麵相覷，一臉茫然。

我平靜回答：

「廠外馬路邊上，我親手采的。」

說完，我轉身離開。

「沈工......他剛才說什麼？他瘋了吧。」

「故意撮合許副廠長和程益？他不會整天修設備修瘋了吧。」

李工幾人的質疑聲在車間傳開。

我勾起嘴角，更瘋的還在後麵呢。

第2章

短短半天，程益勾搭上許筱的事就傳遍全廠。

我洗掉身上的臭味後去了食堂。

早上接到維修通知後連早飯都沒吃。

胃裏空蕩蕩的。

我端著餐盤打了一份小米粥，配了一個雞蛋。

剛坐下就聽到身後的職工在議論程益。

「通知已經下發了，程益的確在核心研發的名單裏。」

「他攀上許副廠長，想進研發還不是句話的事，哪像我們，沒日沒夜的幹還要被罵。」

「小聲點，你不想幹了，要是傳到許副廠長耳朵裏，你就完了。」

我攪動碗裏的小米粥，後麵的議論聲小了許多。

程益這麼快就哄得許筱讓他進了核心研發。

看來是我小瞧他了。

這時，桌上的手機傳來消息震動。

【沈哥，你這主意出得不錯，筱筱真的接受我了。】

【我算是徹底相信你對筱筱沒感情了，你放心，回頭我就把我妹的微信推你。】

看完最後一個字，屏幕熄屏。

「怕什麼，我不過說說而已，嘴長在我身上，還不讓人說話了？」

「聽說許副廠長已經將三天後的程序揭幕儀式交給了程益，連沈工的活他都敢搶，你以為他是好惹的？」

「噓，你們別說了，沈工在那坐著呢。」

身後的議論聲瞬間停止。

我將剝好的雞蛋掰開，丟掉了蛋黃。

沒理會他們。

熱騰騰的小米粥如暖流傳遍全身，感覺整個人頓時活過來了。

程益是許筱的初戀。

當年許筱父母看不起程益的苦出身，家裏有個癱瘓在床的爸和一個妹妹。

以為他接近許筱就是想攀高枝，隨後不顧許筱的反對。

拿金錢來考驗程益。

結果老兩口的計劃正中程益下懷，他二話不說，美滋滋拿著錢一夜之間消失了。

直到半年前，程益再次出現。

他沒有第一時間去找許筱，而是先來找我。

「沈為清，許筱隻是把你當作我的替身而已，你還真以為她愛上你了？」

「等我跟她解釋清楚當年誤會，她就會毫不猶豫把你甩掉。」

「到時候，你就是整個廠裏最大的笑話。」

那時，我就查到了程益回來的目的。

但苦於沒有核心證據。

若隻是把他趕走，日後肯定會有更多的「程益」來找許筱的麻煩。

想到這，我將計就計跟程益訴苦，跟他解釋我早就受夠了許筱。

如果他不信，我可以給他追回許筱出謀劃策。

半年以來，兩人的感情進展和約會地點，我了如指掌。

連同他發出的數據，我也全都一清二楚。

這張鋪了半年的網，差不多是時候該收了。

一碗小米粥下肚，胃裏暖暖的，連帶全身，也熱乎乎的。

手機彈出特別關注的動態更新提醒。

點開後是程益在路邊包了個大排檔請客喝酒。

隨後頂欄彈出程益發來的消息。

【沈哥，來這，我請你喝酒。】

等我趕到時，眾人已酒過三巡。

大部分是研發部的職工，還有幾個是跟程益玩得來的。

「程哥，日後在廠裏，你可就壓沈工一頭了。」

「你這話說得，沈工哪裏比得上程哥，程哥日後的前途不知比他好多少倍。」

「我看，沈為清就是幹機修的命，還想攀高枝，簡直癡心妄想！」

程益眼底含著得意，抓著酒杯笑道。

「確實是癡心妄想，沈為清不過是筱筱養在身邊狗，時不時逗逗樂而已，真當自己是碟子菜啊。」

「我隨便嘬嘬兩聲，他這條狗就得搖著尾巴飛過來！」

話落，有人驚呼一聲。

眾人的酒意瞬間醒了一半。

「沈......沈工，你怎麼來了？」

第3章

迎著眾人的目光，我平靜上前，晃了晃手機。

「程工說請我喝酒，我就來了。」

程益尷尬放下酒杯，邊上的人連忙挪一個位置出來。

示意我。

「沈工，來，坐坐坐。」

「程哥都等你好久了。」

酒桌上眾人心照不宣打哈哈，誰也不去提剛才的事。

我看著麵前倒滿的酒杯，順著對方的話說下去。

「聽你這意思，我倒是要自罰三杯了？」

眾人見我利落喝完三杯，桌上的氛圍也輕鬆了不少。

有人就趁機巴結程益，向我發難。

「沈工，你傲什麼，如今程哥和許副廠長才是神仙眷侶，你在這擺什麼譜。」

「還不趕緊給程哥敬一個，小心程哥一句話，你連機修工都幹不上。」

旁邊的人試圖勸，反被對方甩開。

程益這時酒意也差不多醒了。

坐在位置上捏著酒杯，明顯在等我敬酒。

桌上的其他人默默看向我，神情戲謔。

這時，許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都愣著幹什麼，是酒不好喝嗎？」

話落，她的目光掠過我時愣了一秒。

程益連忙起身，平日跟在他身後的狗腿子立馬解釋。

「沈工要給程哥敬酒，要恭喜你和程哥終成眷屬。」

許筱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臉色冰冷。

「那還愣著幹什麼，給沈工倒滿。」

狗腿子立馬露出笑意，給我麵前的酒杯倒滿。

許筱盯著酒杯蹙眉，看向程益發笑。

「酒杯才多少酒，既然要恭喜我和阿益，不如直接炫一瓶。」

程益聽到這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沈工，請吧。」

我看著邊上遞來一支新開的酒。

眾人不屑看著我，紛紛等著我出醜。

我搖頭拒絕：「我可沒說要恭喜你們。」

隨後將酒水倒在地上。

程益瞬間變臉，護在許筱跟前。

「沈為清，你什麼意思！」

「筱筱已經和你分手了，你別再糾纏她！」

話落，許筱一個巴掌甩過來，我頓時耳鳴陣陣。

她強塞給我一瓶酒，「阿益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他現在是我男朋友。」

程益見狀，眼神示意。

隨即邊上的人強行給我灌酒。

「沈為清，你一個機修工，憑什麼以為能取代我在筱筱心裏的位置。」

「你連給我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辛辣的酒水湧進肺裏，嗆得我咳嗽不止。

許筱冷著臉在邊上看著，視若無睹。

程益笑著和其他人碰杯，聽著層出不窮的吹捧。

我攥緊手心，小小的卡片陷在肉裏。

許筱那邊已經得逞了。

酒瓶見底，這群人才肯放過我。

我將卡片插入手機。

啟動數據反向追蹤程序。

沒一會兒，屏幕上就彈出程益手機裏備份文件。

裏麵傳輸的數據，全都是研發部的機密數據。

我翻看了曆史傳輸，程益發出的數據就有上百份。

半年以來，他幾乎每天都發出一份數據！

越往下看，我的心就越涼。

要是讓程益拿到完整的數據，這個廠就沒必要存在了。

畢竟這是廠裏紮根的命脈。

除了供水質量過關外，還需要技術加持。

一旦核心數據泄露，成了別人的成果專利，沒有技術的廠隻會被市場淘汰，或者被資本吞並。

到時候，許筱想守住她父親的心血，也無力回天了。

我穩了穩心神，去打印室將手機裏的數據全部打印成冊。

我捏著剛打印出來的數據，上麵墨跡還有餘溫。

燙得手心發汗。

寂靜的打印室裏，隻有打印機工作發出的嗚嗚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

牆上時鐘轉過12，手機突然震動一下。

程益又發出了一份數據。

同步打印出來的紙張裏，上麵的數據是我昨夜淩晨修改過的核心代碼。

心頭不由咯噔一下。

沒想到程益這麼快就摸到了許筱嚴防死守的數據。

看來，我有必要更改一下計劃了。

第4章

我把自己鎖在宿舍兩天。

到程序揭幕那天才出門。

恰巧碰見李工幾人，他小聲和旁邊的人調侃。

「前兩天我說什麼來著，他就是嘴硬，瞧見他眼底的血絲沒，背地裏不知哭成什麼樣呢。」

「聽說程益已經打算跟許副廠長求婚了，他就算哭瞎眼也挽回不了佳人了。」

「終究還是程益攀了高枝，沈工隻配當個機修工。」

李工露出幾分同情看向我，輕輕歎氣。

一路到研發部，我或多或少都聽到程益要向許筱求婚的事。

他們看我的眼神，有同情，有戲謔，有看戲。

我一一不作任何回應。

「放心程哥，我保證把場地布置好，保證助你一把拿下許副廠長。」

「隻是到時候，程哥可不要忘記我們弟兄幾個啊。」

程益笑著保證，讓人著手處理。

不知誰喊了一聲「沈工來了」，四周瞬間安靜下來，視線聚焦在我身上。

程益噙著笑，不屑看著我。

「沈為清，今天過後，你我可是雲泥之別了。」

「再見到筱筱，請叫她程太太。」

周邊嘲諷我的私語聲接連響起，如遍地開花一樣。

我穿過程益，看向他身後不遠處站著的許筱。

平靜道：「等許筱答應你的求婚再說吧。」

她就靜靜站在那，對周邊的流言不作任何解釋。

我們隔著的程益相望，眼神都一樣平靜。

「許副廠長是真愛程工啊，看著他的背影都這麼入神。」

「沒想到許副廠長還是搞純愛那一掛的。」

許筱挪開的視線，輕聲咳嗽，打斷場內的竊竊私語。

眾人心照不宣進入研發室。

程益習慣坐在許筱身邊，將我的位置挪到角落。

揭幕儀式正式開始。

許筱作為牽頭人，簡單說了幾句後，就讓人著手啟動程序。

將程序和設備接軌，實現技術落地。

程益洋洋得意擺弄手機，嘴角的笑意從進門那一刻就沒停下來過。

最後一份數據，他一個小時前剛發送出去。

現在，他就等許筱接受他的求婚了。

到時候，人和財，他一舉兩得。

就在他沉浸在人生美夢中時，運行程序的數據出現三角動態警報。

場內的研發人員臉色都震驚了。

研發副部長立馬上前檢查數據，看了半天都摸不出頭緒。

臉色漸漸僵硬。

程益也收斂了幾分，自信安慰許筱。

「估計是設備出問題了，沈工不是高級機修工嗎，讓他去看看。」

「研發部辛苦研發的程序，肯定不會有問題。」

李工正打算趁機在許筱麵前露臉，就被邊上的人攔住了。

「你逞什麼能，就你那半吊子，換個過濾芯都搞不定。」

「胡說！這明顯就是簡單的加載不了，換個底盤就行了，實習生都看得懂的問題，哪裏用得上沈工。」

李工辯解，但依舊被朋友死死攔住，氣得李工恨不得當場絕交。

程益佯裝沒聽到，「沈工，麻煩你全程檢修一下，好讓筱筱安心。」

話落，不少人驚呼。

「沈工可是高級機修工，讓他幹檢查的活，這不是純純欺負人嗎！」

許筱沒同意也沒拒絕。

我起身往前，是時候該收網了。

沒接過程益遞來檢修箱，而是拿出一個U盤。

當著眾人的麵開始處理不斷閃爍的紅色警報。

我迅速輸入操作密碼，層層核驗通過後，當場修改程序裏的一小段代碼。

沒一會兒，研發室內不斷震動的警報聲解除。

「設備沒有問題，這隻是為保護程序數據設下的保護機製。」

「解除機製後，程序自然能運行起來。」

「程工，你這都不知道嗎？」

隨著我敲下最後一個按鍵，屏幕開始出現啟動標誌。

程益聞言，瞳孔微縮，雙眼緊緊盯著屏幕。

仿佛眼前滾動的不是程序代碼，而是要吞噬他的深淵。

臉上被嚇得毫無血色，整個人失了魂一樣杵在原地。

「怎麼會有保護機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