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塌下來是什麼感覺?
以前我不知道,但現在我懂了。
父親工廠的那批重要訂單,正是江家旗下的公司。他們以“質量不達標”為由,單方麵毀約,並索要巨額賠償。
家庭的經濟支柱瞬間崩塌。母親急火攻心,當晚就突發腦溢血進了醫院。
ICU的機器聲“滴滴”作響,每一秒都在燒錢。
我像個瘋子一樣四處奔波,低聲下氣地敲開每一個親戚的門。
“晚晚啊,不是叔叔不借,你爸那窟窿太大了,我們填不起啊。”
“你們家得罪了什麼大人物吧?我們可不敢沾邊。”
受盡冷眼,一分錢都沒借到。大學學費和母親的醫藥費,像兩座大山死死壓在我背上。
就在我走投無路時,蘇晴聯係了我。
市醫院對麵的咖啡館裏,蘇晴穿著精致的連衣裙,把一個厚厚的信封推到我麵前。
“晚晚,聽說阿姨住院了?這錢你先拿去應急。”
“我知道你喜歡阿凜的事了。”
我盯著那個信封,沒有動。
蘇晴歎了口氣,湊近了一點,眼神中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鄙夷和惡毒。
“對了,你大概還不知道,為什麼聚餐那天全班突然都那麼針對你吧?”
她壓低聲音輕笑。
“高考前,我偷偷看了阿凜的手機。你們那些聊天記錄,我挑了幾段你主動找他的,截了圖,稍微改了改說辭發給了班裏幾個大嘴巴。現在大家眼裏,你就是個死纏爛打、知三當三的妄想症。”
我的血液瞬間逆流,死死地盯著她。
難怪!難怪全班都在看我的笑話!
“你別倔了,你明知道阿凜心軟。”
蘇晴坐直身子,“這錢......就當是買你個安心,以後別再去打擾他和他媽媽了,也別再妄想拿你爸破產的事去賣慘,行嗎?”
我猛地站起來,一杯冰水直接潑在她臉上。
“帶著你的錢,滾。”
蘇晴尖叫了一聲,引來全咖啡館的側目。
回到醫院沒多久,江凜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剛接起,他暴怒的聲音就砸了過來:
“林晚,你瘋了嗎?你拿蘇晴撒什麼氣!你以前那種乖巧聽話的樣子都是裝的嗎?”
我疲憊地靠在牆上:“她找你告狀了?”
“她好心給你送錢,你不領情就算了,還潑她水?”江凜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我告訴你。我家不欠你的,你爸廠子的事是商業問題,是他自己品控沒做好,別賴在我家頭上。蘇晴身體不好,你別總惹她煩心!”
“商業問題?”我笑出了聲,眼淚卻砸在手背上,“江凜,你敢摸著良心說,你媽沒有在背後動手腳?”
“林晚,你簡直不可理喻。”他冷冷地扔下最後一句,“你再這樣鬧下去,沒人救得了你。”
電話被掛斷了。
第二天,班級群裏就開始流傳各種風言風語。
“聽說了嗎?林晚家破產了,她媽都快不行了。”
“活該吧,聽說她之前死纏爛打江凜,惹怒了江家,這叫報應。”
“窮人多作怪,因愛生恨唄,還去拿冰水潑蘇晴,真沒教養。”
昔日的朋友、同學,紛紛在微信上拉黑了我。
我成了被全世界拋棄的瘟神。
晚上十一點,護士站打來電話:“床家屬,明天再不繳費,就要停藥了。”
我蹲在醫院冰冷的走廊裏,翻著空蕩蕩的錢包和餘額為零的微信,絕望像潮水般將我淹沒。
我渾身發抖地撥通了江凜的電話。
這是我最後一次向他低頭。
電話響了很久很久。
接通的那一刻,我剛想開口說“那筆錢算借我的”,聽筒裏卻傳來蘇晴嬌滴滴、帶著幾分睡意的聲音:
“誰呀......阿凜已經睡了。這麼晚有事嗎?”
過了一會,她輕笑了一聲:“是晚晚啊,是不是缺錢了?明天說吧,別吵醒他......”
“嘟——嘟——嘟——”
電話被直接掛斷。
我死死盯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爆了。
我翻遍通訊錄,幾百個聯係人,找不到一個可以求助的人。
最後,我的目光定格在一個熟悉的名字上——陸野。
高三時的轉校生,天天曠課打架,成績吊車尾,但家裏似乎極有背景。他總愛逗我,有一次塞給我一張皺巴巴的名片,嬉皮笑臉地說:“小班長,有困難找陸哥啊。”
我顫抖著手指,撥通了那個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打的號碼。